“你永远是塔伦最爱的女神,这一点无可争议。”
阿南刻的声音响起,语调真诚。
阿尔忒弥斯的指甲嵌进掌心,神血在皮肤下微微跳动。
可阿尔忒弥斯没有感觉到疼痛,因为胸口里翻涌的那股酸涩比任何疼痛都更加剧烈。
那是一种被压在心底太久太久、忽然被人轻轻说中了之后的崩塌感。
她一直以为自己可以不在乎,可此刻,这位比时间更古老的命定女神站在她面前,用最温和的语气告诉她“你永远都是塔伦最爱的神”,她忽然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些发酸。
“这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阿南刻的声音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像是落在她心口最柔软的地方:“你的孩子诞生时,塔伦一定会在你身边。”
阿尔忒弥斯的眼眶红了。
她咬着下唇,用力把那股快要涌上来的酸涩压回去。
“我也会为他送上祝福。”阿南刻说,嘴角浮起了一个微笑。
那笑容不再是无奈的,而是一种温暖的、带着期许的笑容:“这个孩子,狩猎与命运的结晶,他的降生会是一个新的开始。”
“不只是对你和塔伦,也是对这个世界。”
阿尔忒弥斯站在那里,张了张嘴,想说“谢谢”,想说“我明白了”,想说“对不起我之前误会了你”。
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阿南刻看着她,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闭上了眼睛。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那双眼睛里的星辰已经消失了,重新变回了深邃古井。
倪克斯站在阿尔忒弥斯面前,黑纱长裙在黑暗帷幕中缓缓飘动,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千年古井般的平静。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阿尔忒弥斯看着她,不再是那种面对陌生古老神时的警觉和疏离。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可她的嘴角浮起了一个弧度。
她朝着倪克斯微微点头。
倪克斯也点了点头。
然后她抬起手,轻轻挥了一下。
黑暗帷幕从四面八方缓缓退去,像是夜色在黎明前的最后一刻悄然消散。
露台上的月光石壁灯重新亮了起来,松涛声重新涌进耳中,奥林匹斯的阳光从穹顶洒下,落在了两位女神身上。
倪克斯转身,向宫殿外走去。
黑纱裙摆拖在月光石地面上,她的脚步很轻,和来时没有任何不同。
阿尔忒弥斯站在露台上,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廊柱的阴影中,一只手依旧放在小腹上。
她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静了下来。
……
奥林匹斯山的金光照耀着蜿蜒而下的云梯,赫拉走在前面。
她的步伐很快,快得让跟在后面的阿瑞斯不得不加快脚步才能跟上。
战靴踩在云梯的石阶上发出沉闷的金属回响,和赫拉那轻快而急促的脚步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母亲。”阿瑞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沉稳而克制:“慢一些,您走得太快了。”
赫拉没有回头,脚步也没有放缓。
她的声音从前方飘来,带着一丝压抑的焦躁:“慢什么?那个女人都已经登门去找阿尔忒弥斯了,我要是再慢,她下一个登门的就是我。”
阿瑞斯快走几步,追到赫拉身侧。
他没有穿全套战甲,只穿了一件暗红色的束腰外衣,腰间佩着短剑。
他的表情依旧是战场上那种冷静的沉稳,可眉头却微微皱着。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母亲的脾气。
这一路上他反复叮嘱了她无数遍,可他还是不放心。
“母亲,待会儿见到父亲,您打算怎么说?”
赫拉的脚步终于慢了一点。
她侧过头看了阿瑞斯一眼,那双凤眼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照你说的办。”她说,声音不高,却有一种下定决心的笃定:“不吵,不闹,不兴师问罪,笼络他的心,让他知道,我是站在他这边的。”
阿瑞斯看着她,微微松了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松到底,他又补了一句:“还有一件事。”
“什么?”
“雅典娜。”
赫拉的脚步顿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然后她又继续往前走,可那脚步的节奏已经不如刚才那样流畅了。
“雅典娜怎么了?”她的声音平淡,可那平淡里藏着不满。
“父亲既然在雅典就很有可能和雅典娜在一起。”
阿瑞斯说,措辞很谨慎:“您也知道,他们共同抚养着那个人类孩子,克利墨诺斯,如果您见到雅典娜也在场——”
“我知道该怎么做。”赫拉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平淡:“我不会在她面前失态的。”
阿瑞斯看了她一眼。
他想说“您上次也是这么说的”,可他没说出来。
他只是点了点头,继续跟在她身后。
奥林匹斯的山门在身后越来越远,凡间的大地在脚下越来越近。
凡间。
雅典城。
正午的阳光洒在帕特农神庙的白色大理石立柱上,将整座神殿照得熠熠生辉。
海风从爱琴海上吹来,带着咸腥的气息穿过城市的大街小巷,拂过广场上那些售卖橄榄和陶罐的摊位,拂过每一个雅典人脸上那种属于自由城邦的骄傲神采。
雅典娜的居所坐落在卫城最高处,紧邻帕特农神庙。
这是一座简朴而雅致的庭院,没有奥林匹斯宫殿那种奢华的装饰,却有一种属于智慧女神的独特气韵。
院墙上爬满了橄榄藤,银绿色的叶片在海风中轻轻摇曳。
院中央摆着一张白色大理石桌,桌上放着一壶刚泡好的橄榄花茶,茶香混合着海风的咸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雅典娜坐在石桌旁。
她穿着一件纯白色的亚麻长裙,没有戴头盔,长发随意地散落在肩上,只在鬓边别了一枝新鲜的橄榄枝。
她的姿态很放松,一只手端着茶杯,另一只手放在膝上,那双灰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泛着温和的光泽。
她看着院子另一头正在练剑的少年,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克利墨诺斯站在院墙边的空地上,手里握着一把木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