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林匹斯山,美神宫殿。
这座宫殿曾经是整座奥林匹斯山上最香艳的所在。
金色的廊柱上缠绕着永不凋谢的玫瑰花藤,花园里终年盛开着世间最珍奇的花朵,喷泉里流淌的是掺了蜜的泉水,空气里永远弥漫着一种让人心神荡漾的甜香。
可现在,那些玫瑰花藤枯萎了。
花瓣变成了焦褐色,一片一片地落在廊柱脚下,堆成一小堆一小堆的枯败。
花园里的花朵全部凋谢,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在微风中瑟瑟发抖。
整座宫殿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生机,变成了一个金碧辉煌的牢笼。
宫殿最深处的一间密室里,阿芙洛狄忒坐在角落。
她不再是那个光彩照人的美神了。
那头曾经让无数神祇神魂颠倒的金色长发,此刻散乱地落在肩上,她的脸色更是苍白,那双曾经颠倒众生的眼睛此刻空洞地望着前方的墙壁,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她的从神们每天都会在门口放下新鲜的果品和花蜜,可那些东西放在那里,从早放到晚,原封不动。
她在等,等一个她自己都不知道会不会来的答案。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那守卫的从神们发出慌张的跪拜声,铠甲碰撞的声响在长廊里回荡。
然后,门开了。
宙斯站在门口。
他穿着深蓝色的正装长袍,袍身上绣着金色的雷电纹路。
金色的冠冕戴在他银白色的头发上,那张威严的面孔在幽暗的室内显得格外冷峻。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看着那些枯萎的花枝,看着那些积了灰的软榻,看着角落里那个蜷缩成一团的狼狈身影。
然后他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很重,带着一种“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的无奈。
他走了进来。门在他身后自动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在唯一一张还算干净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角落里的阿芙洛狄忒。
沉默持续了片刻。
“你这又是何苦。”
宙斯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低沉,没有之前在神殿上那种冷冽的怒意,倒是多了一些语重心长的味道。
那语气不像是在训斥一个犯了错的主神,倒像是在劝说一个走错了路的晚辈。
阿芙洛狄忒没有动。
她的眼睛依旧盯着前方的墙壁,目光空洞而呆滞。
宙斯又叹了口气。
“你为了一个凡人。”他慢慢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仔细衡量过:“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值得吗?”
阿芙洛狄忒没有回答。
“一个凡人。”宙斯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多了一丝不解:“不过是个长得好看些的凡人。”
“这世上好看的凡人多了去了,死了这一个,你再去挑一个就是,你是美神,什么样的美人找不到?”
依旧没有回答。
宙斯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显然不习惯这种被人无视的感觉。
尤其是在他主动放下身段、屈尊纡贵地跑来“谈心”的时候。
可他压住了那一点不悦,继续说道。
“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责罚你。”
他的语气缓和了一些,甚至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度。
“阿芙洛狄忒,你是十二主神之一,你执掌的权柄是爱情与美丽,这两样东西在奥林匹斯的重要性,不需要我多说。”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深邃的眼睛注视着角落里的女神。
“如果你愿意反思自己的过错。”他说,声音放得更缓了,像是在开出一个慷慨的条件:“并向我效忠,我可以将你提前放出去。”
阿芙洛狄忒的眼睛动了一下。
那动作很轻微,可宙斯捕捉到了。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满意的弧度。
“不过。”他靠回椅背上,恢复了神王应有的威严姿态:“你得替我办事。”
这句话说得很轻描淡写,像是在谈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那“办事”两个字里藏着的分量,他们两个都心知肚明。
效忠。
办事。
这不是简单的君臣关系。
宙斯要的不是她口头上的服从,他要的是她成为他的下属。
眼下奥林匹斯的局势,宙斯比任何人都清楚。
塔伦的存在像一根看不见的刺,扎在奥林匹斯的心脏里。
波塞冬在塔伦面前连手都不敢还,赫尔墨斯已经成了塔伦的信使,赫拉和阿尔忒弥斯是塔伦的妻子,阿瑞斯和赫菲斯托斯叫塔伦父亲,雅典娜态度暧昧不明。
十二主神里,他能完全信任的还有几个?
所以他需要阿芙洛狄忒。
爱神的力量不是战争之力,不是雷霆之力,却比那些都更加难以防备。
爱情可以让最坚定的战士动摇,可以让最忠诚的臣子叛变,可以让最亲密的朋友反目。
如果能把阿芙洛狄忒收入麾下,凭借她的能力,未必不能再多留住几位主神。
至少,能让某些动摇的主神不至于倒向塔伦。
阿芙洛狄忒缓缓抬起头来。
她看着宙斯,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光。
“神王陛下。”
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希翼:“可不可以……救活阿多尼斯?”
宙斯的眉头皱了起来。
“只要您救活他……我就向您效忠……我什么都听您的……什么都可以……”
阿芙洛狄忒的声音越来越急切,她从角落里爬起来,双手撑着地面,向宙斯的方向挪动了几步。
宙斯没有说话。
阿芙洛狄忒跪在他面前,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嘴唇在发抖,眼眶又红了。
“一个凡人而已……对您来说什么都不是……您只需要下一道旨意,就能让他重新回到我身边……”
“够了。”
宙斯的声音冷了下来。
“阿芙洛狄忒。”他看着她,那双如鹰般凌厉的眼睛里没有了任何语重心长,只剩下一种冷冰冰的审视:“你是不是忘记自己是一位主神了?”
阿芙洛狄忒的身体僵了一下。
“为了一个凡人,你当众违抗我的旨意,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冷:“如今我把机会摆在你面前,你居然还在提那个凡人?”
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不快,可每一个看到他站起来的人都感受到了一股压迫感。
他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阿芙洛狄忒,那双眼睛里跳跃着刺目的电光。
“你现在的样子。”他一字一顿地说:“哪有半点主神该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