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那个青年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探向泉水,轻轻地拨动了一下水面。
水面泛起涟漪,倒影破碎了。
他停下手,等水面平静下来,又看着倒影发呆。
阿芙洛狄忒忽然明白了。
他在照镜子。
不,他在看自己的倒影。
她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笑声惊动了那个青年。
他猛地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阿芙洛狄忒从未见过的脸。
她见过无数英俊的面孔,神祇、英雄、凡人,应有尽有。
但没有一张脸像眼前这张脸一样,美得让她都愣了一下。
那张脸的线条极其精致,每一处都像是被最顶尖的工匠精心雕琢过。
眉骨高挺,鼻梁笔直,下颌的线条流畅而有力,既不显得过于刚硬,也不显得过于柔媚。
此时这位英俊的男人看着阿芙洛狄忒,眉头微微皱起。
那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又扫向阿尔忒弥斯,扫向躲在树后的厄科,然后又收回来,重新落在阿芙洛狄忒脸上。
“你们是谁?”他问。
声音很好听,低沉而清朗,像山间的溪流。
阿芙洛狄忒笑了。
她向前走了几步,走到他面前,让他能看清楚自己。
阳光落在她身上,落在她金色的长发上,落在那张绝美的脸上,落在她白色的长裙上。
那长裙轻薄如纱,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
她站在那里,整个人如同一幅画。
“我是阿芙洛狄忒。”她说,声音柔和而动人:“爱与美之神。”
那耳喀索斯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哦。”他说。
然后,他转过身去,继续蹲在泉边,看着自己的倒影。
阿芙洛狄忒愣住了。
她活了无数年,见过无数男人,从来没有一个人在她报出名字后,只回一个“哦”字,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
从来没有。
她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但她还是压住心里的不快,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你在看什么?”她问。
那耳喀索斯没有看她,依旧盯着泉水里的倒影。
“看我。”他说。
阿芙洛狄忒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泉水。
泉水里映出一张脸,那张脸确实很美,美得让她都不得不承认。
可那又怎样?
她是阿芙洛狄忒,是爱与美之神,是整个奥林匹斯,整个大地,整个世间最美丽的女神。
她刚刚赢得了金苹果,赢得了“世间最美丽的女神”的名号。
一个凡人,凭什么在她面前只看自己的倒影?
“你知道我是谁吗?”她问,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悦。
那耳喀索斯终于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依旧是淡淡的,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打量一件普通的物件。
“知道。”他说:“你说过了,阿芙洛狄忒,爱与美之神。”
“那你还——”
“那又如何?”那耳喀索斯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如同在陈述一个事实:“你美不美,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觉得我更好看。”
阿芙洛狄忒的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她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个凡人,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那耳喀索斯已经转回头去,继续看着泉水里的倒影。
阿芙洛狄忒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她站在那里,双手握成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里。
她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
从来没有。
厄科躲在那耳喀索斯看不见的地方,偷偷看着阿芙洛狄忒的表情。
她看见阿芙洛狄忒的脸色变了,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那滋味有些复杂。
有惊讶,有不解,但更多的是一种隐秘的,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
快意。
她被他拒绝了,她伤心欲绝。
可现在,连爱与美之神也被他拒绝了。
原来,他不是只拒绝她。
他拒绝所有人。
那耳喀索斯依旧蹲在泉边,看着自己的倒影,仿佛世间只有他一个人。
“那耳喀索斯。”阿芙洛狄忒开口,声音冷了下来。
那耳喀索斯没有回头。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阿芙洛狄忒说,声音里透着寒意:“神祇不可轻慢。”
那耳喀索斯的背影顿了一下。
他终于转过头来,看向阿芙洛狄忒。
那双眼睛里依旧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淡淡的疑惑。
“我没有轻慢你。”他说:“我只是说实话。”
“实话?”
“是。”那耳喀索斯说,声音平静:“你确实很美,比我见过的任何女人都美,但那又怎样?你美是你的事,我爱谁是我的事,我不爱你,难道就犯了什么错吗?”
阿芙洛狄忒看着他,一时语塞。
他说得好像有道理。
可那道理不对。
她是爱与美之神,是所有凡人和神祇向往的对象。
她出现在哪里,哪里就该有爱慕的目光追随。
她走到谁面前,谁就该为她倾倒。
这是她的权柄,这是她的尊严。
可眼前这个凡人,他竟然——
他竟然觉得他的倒影比她好看。
“你是认真的?”她问,声音里压着怒意:“你觉得你自己比我美?”
那耳喀索斯看着她,目光淡淡的。
“我没有说你不如我美。”他说:“我只是不在乎你美不美,我只喜欢我自己。”
阿芙洛狄忒站在那里,看着他,良久,没有说话。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凡人,他不是在故意气她,也不是在故作清高。
他是真的只爱自己,真的不在乎任何人。
他的眼里,只有他自己。
这样的人,她从来没有遇到过。
“那耳喀索斯。”她开口,声音平静下来,但那平静里透着一种说不清的危险。
那耳喀索斯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
阿芙洛狄忒的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笑。
那笑容很美,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冷冽的光。
“你会后悔的。”她说。
那耳喀索斯看着她,眉头微微皱了皱。
“后悔什么?”
阿芙洛狄忒没有回答。
她转过身,向树林里走去。
走了几步,她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愤怒,有羞辱,还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阿尔忒弥斯,我们走。”她说。
阿尔忒弥斯看了那耳喀索斯一眼,又看了看躲在树后的厄科,然后跟上了阿芙洛狄忒的脚步。
厄科站在原地,看着阿芙洛狄忒远去的背影,又看向那耳喀索斯。
那耳喀索斯已经转回身去,继续看着泉水里的倒影。
厄科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转过身,踉踉跄跄地跑开了。
阿芙洛狄忒走得很快,裙摆在草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阿尔忒弥斯跟在她身边,没有说话。
她看得出来,阿芙洛狄忒很生气。
非常生气。
她从来没有见过阿芙洛狄忒这个样子。
“你打算怎么做?”她问。
阿芙洛狄忒停下脚步,看向远方,一字一顿道:“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你在这里等我,我要回奥林匹斯一趟。”她说着,勉强扯出一抹笑容,然后转身就走。
阿尔忒弥斯没有跟上,只是皱眉看着她越走越远,直到再也看不见。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响起。
“她一直这么小心眼吗?”
阿尔忒弥斯听到这声音,先是一愣,然后脸上情不自禁的就露出了笑容,在她回身抱向那个身影的瞬间,已经是红霞满面。
塔伦抱住了扑向自己的女神,微微一笑:“你做得很好,有了这件事作为插曲,应该能拖住她更长时间了。”
“我一直没问你,你要拖住她干什么?”阿尔忒弥斯好奇的问:“你不是说,特洛伊之战不可避免吗?”
“确实不可避免,但什么时候开战,还是需要注意的。”塔伦说:“我还有些布置,没做完。”
“所以在那之前,就需要你去拖住阿芙洛狄忒了,阿瑞斯会帮助你。”
阿尔忒弥斯认真的点了点头,笑着说:“我会做好的。”
看着狩猎女神在红裙下显得愈发美丽的脸庞,塔伦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那我要怎么奖励你呢?还有这身衣服不错。”
阿尔忒弥斯闻言,脸上红霞愈发明显,她伸手抱住了塔伦的脖子,在他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
塔伦顿时露出为难的神色,可看着阿尔忒弥斯那满是期待的表情,还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只是在阿尔忒弥斯看不见的角度,塔伦一脸为难地揉了揉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