珀尔修斯行礼:“感谢您的盛情邀请,特格亚斯国王。”
“我代表阿尔戈斯前来参加竞技会,同时……”他顿了顿:“我想打听一个人——我的外祖父,阿克里西俄斯国王,有传言说他可能来到了拉里萨。”
大殿中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特格亚斯的表情变得复杂:“阿克里西俄斯确实在我这里做客,但他不想见任何人,尤其是你。”
珀尔修斯心中一紧:“为什么?我只想与他和解,告诉他我从未想过要伤害他。”
特格亚斯叹了口气:“他相信预言,珀尔修斯,他深信自己会被你杀死,恐惧已经压倒了他的理智,我建议你不要强迫见面,给他时间和空间。”
“那他会在竞技会上出现吗?”珀尔修斯问。
“应该不会。”特格亚斯摇头:“他几乎不出门,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我为他安排的住所里。”
珀尔修斯失望地点点头:“我明白了,那我只专心竞技,不为难他。”
离开王宫后,珀尔修斯心中充满苦涩。
他不知道到底要怎样才能说服他的外祖父,让他相信自己不会伤害他,更别提现在的问题是,他连人都见不到。
但很快,他摇摇头驱散这些想法。
“不,我相信人的选择能够改变命运,只要我坚持不伤害任何人,预言就不会实现。”
他这样告诉自己,强行将心底的不安驱散。
赛场设在拉里萨城外的平原上,临时搭建的观众席座无虚席。
阳光炽烈,将沙土地烤得滚烫,运动员们古铜色的皮肤上闪烁着汗水的光泽。
珀尔修斯站在准备区,手中掂量着铁饼的重量。
他的身材不如一些专攻投掷的运动员那般魁梧,但匀称的肌肉线条和斩杀美杜莎时锻炼出的精准控制力,使他成为夺冠热门。
“阿尔戈斯的珀尔修斯,对阵斯巴达的狄奥墨德斯!”裁判高喊。
观众席爆发出欢呼。
珀尔修斯深吸一口气,走向投掷圈。
而他并不知道的是,观众席上,一位披着斗篷的老人正紧张地注视着赛场。
尽管斗篷遮住了大半张脸,但还是露出了一双与达娜厄十分相似的眼睛。
阿克里西俄斯。
他终究还是来了,此刻,他正躲在人群边缘,悄悄观察着场里的普尔修斯。
那是他的外孙。
他几乎从未见过的外孙。
孩子已经长了这么大了啊,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悄悄长大成人。
阿克里西俄斯眼中露出复杂的神情。
而此刻的珀尔修斯并不知道有人在注视着自己,他走进投掷圈,摆好姿势。
铁饼在手,全身肌肉如弓弦般绷紧。
观众屏息,整个赛场陷入寂静。
珀尔修斯开始旋转,一圈,两圈,三圈——速度越来越快,力量从脚底传递到腰间,再到手臂。
在旋转达到最高速的瞬间,他释放了铁饼。
铁饼划破空气,发出低沉的呼啸声,飞向远方的标记区。
这是一记完美的投掷,角度,力量都无可挑剔,注定会落在冠军的位置。
然而,就在这一刻,意外发生了。
一阵突如其来的强风从侧面刮来——这风来得毫无征兆,如同神明的手轻轻一推。
铁饼的轨迹微微偏离,原本应该落在安全区域的它,向着观众席边缘飞去。
“小心!”有人惊呼。
观众纷纷低头躲避。
珀尔修斯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因为他看到,铁饼正朝着一个带着斗篷的老人飞去。
强烈的不安瞬间笼罩了他,让他连呼吸都忍不住屏住。
时间仿佛变慢了。
珀尔修斯看到那个老人抬起头,眼中充满惊恐;
他看到那个老人试图躲避,但年迈的身体反应迟缓;
他看到铁饼边缘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旋转着,旋转着……
“不——!”
珀尔修斯的喊声与铁饼击中肉体的闷响同时响起。
观众席陷入死寂,随后爆发出混乱的尖叫。
珀尔修斯发疯般冲向那个角落,推开惊恐的人群,来到倒地的老人身边。
阿克里西俄斯躺在地上,斗篷散开,露出那张苍老且和达娜厄相似的脸。
铁饼击中了他的头部,鲜血从伤口汩汩涌出,染红了沙土地。
他的眼睛还睁着,里面倒映着珀尔修斯惊恐的面容。
“是,是你?!”只是一眼,珀尔修斯就认出了这位年迈的老人,他终于明白那股不安从何而来了,残酷的事实让他几乎无法站立。
“外祖父……不,不,不……”
珀尔修斯跪倒在地,颤抖的手试图按住伤口,但鲜血仍从指缝间涌出。
阿克里西俄斯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声音:“终究还是……躲不掉么……”
话未说完,他的眼睛失去了光彩。
珀尔修斯抱着外祖父逐渐冰冷的身体,仰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那个著名的预言,终究还是应验了。
珀尔修斯杀死了自己的外祖父,以最意外,最不可能的方式。
特格亚斯国王匆匆赶来,看到眼前的景象,沉重地叹了口气:“我劝过他不要来……但他想看看你,想知道他的外孙是什么样的人。”
珀尔修斯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为什么?我明明避开了所有暴力,我明明只想与他和解……为什么命运还是要这样捉弄我们?”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也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一阵风吹过,带来稀疏的声音,仿佛神在嘲笑自以为是的凡人。
总是有那么多自以为是的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