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两只戈尔贡正迅速接近,她们的飞行速度惊人。
珀尔修斯改变方向,朝着日出的方向全速飞行。
他记得雅典娜说过,戈尔贡的活动范围有限,她们很少远离自己的岛屿太远。
但追击者们丝毫没有减速的迹象。
飞马珀加索斯已经追了上来,它扬起前蹄,试图用翅膀拍打珀尔修斯。
珀尔修斯紧急侧身躲避,勉强避开这一击,但失去了平衡,在空中翻滚了几圈才重新稳定。
这一耽搁让戈尔贡们更近了。
“我看见你了!”右边的戈尔贡尖叫道,她的眼睛发出诡异的光芒,仿佛能看穿隐形。
事实上,她可能真的能。
珀尔修斯感到一股寒意笼罩全身,仿佛被无形的目光锁定。
他拼命加速,想要逃离。
现在他们飞越了一片海岸线,下方是金黄色的沙漠,那是利比亚的土地。
美杜莎的血液如雨点般洒落,每一滴接触沙地的瞬间都引发异变。
一滴血落在沙丘上,立刻变成了一条色彩斑斓的毒蛇。
它抬起头,吐出信子,然后迅速滑入沙中消失。
又一滴血落在岩石上,岩石表面裂开,从中爬出了各种毒虫,它们迅速扩散,数量以惊人的速度增加。
更多血液滴落,更多毒蛇毒虫诞生。
原本荒芜但平和的沙漠开始活过来,充斥着危险的生物。
这就是为什么后来的利比亚沙漠以毒蛇和毒虫闻名——
珀尔修斯逃亡途中洒下的美杜莎之血,永远改变了这片土地。
追击仍在继续。
巨人克律萨俄耳不会飞,但他沿着海岸线奔跑,速度竟然不输给飞行者。
他时不时跃起,试图用长剑劈砍珀尔修斯,每次都被险险避开。
最危险的是两只戈尔贡。
她们越来越近,珀尔修斯甚至能听到她们蛇发的嘶嘶声,能闻到她们身上那股甜腻而腐朽的气息。
“把头颅还给我们!”左边的戈尔贡尖叫着,她伸出巨爪,差一点就抓住了珀尔修斯的脚踝。
珀尔修斯不知道自己飞行了多久,时间失去了意义。
太阳从头顶开始西斜,他至少已经飞了几个小时。
但珀尔修斯不能停。
他回头看了一眼,通过盾牌反射,他看到两只戈尔贡依然紧追不舍,但她们的飞行似乎也开始变得吃力。
距离她们的岛屿越远,她们的力量似乎在减弱。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脑海中形成。
他不再直线逃跑,而是开始绕圈,尽可能让追击者消耗体力。
他利用自己体型小的优势,做出各种急转和俯冲,让庞大的戈尔贡们难以跟上。
太阳渐渐西沉,黄昏降临。
就在这时,左边的戈尔贡突然发出一声不甘的尖叫,停了下来。
她悬浮在空中,翅膀疲惫地拍打着,眼中充满了愤怒和无奈。
右边的戈尔贡也停了下来,她咬牙切齿地说:“凡人,记住这次!我们不会忘记!总有一天,我们会找到你,夺回姐妹的头颅!”
她们转身,朝着萨耳珀冬岛的方向返回,身影逐渐消失在暮色中。
但珀尔修斯的麻烦还没结束。
飞马珀加索斯仍然跟着他,而巨人克律萨俄耳虽然被甩在了后面,但仍然沿着海岸线追赶。
珀尔修斯松了一口气,至少最危险的追兵已经放弃了。
他降低高度,寻找可以休息的地方。
前方出现了一片山脉,陡峭的悬崖直插云霄。
在最高的山峰上,他看到一个巨大的身影,那身影太过庞大,高耸入云,双手高举,仿佛在支撑天空本身。
珀尔修斯飞近了一些,震惊地发现那确实是一个巨人,一个疲惫不堪,痛苦万分的泰坦巨人。
他是阿特拉斯,擎天者。
这位泰坦曾经反抗宙斯的统治,失败后被罚永远支撑天空。
他的肌肉如同山脉般隆起,却又因无尽的负担而颤抖。
他的面容曾经英俊威武,如今却因痛苦而扭曲,汗水如瀑布般从额头流下,在脚下汇成小溪。
珀尔修斯停在附近的一块岩石上,解除了隐形。
阿特拉斯注意到了他。
泰坦巨大的眼睛缓缓转向珀尔修斯,眼中充满了千年的疲惫和痛苦。
“凡人……”阿特拉斯的聲音如同远方的雷鸣,低沉而充满回响:“你……不是普通的凡人,我能在你身上看到神王的血脉,还有某种强大的诅咒之力。”
珀尔修斯喘息着,勉强站直身体:“我是珀尔修斯,达娜厄之子,我刚刚……从戈尔贡的巢穴逃出来。”
阿特拉斯的眼睛微微睁大:“戈尔贡?你见到了美杜莎?”
“我杀了她。”珀尔修斯拍了拍腰间的魔法袋:“她的头颅在这里。”
一阵长久的沉默。
阿特拉斯似乎在思考,他的目光从珀尔修斯身上移开,望向遥远的地平线,那里最后一缕阳光正在消失。
“珀尔修斯。”阿特拉斯再次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渴望:“我能感受到那个头颅的力量,即使隔着魔法袋,我也能感受到那股石化之力。”
泰坦低头看着年轻的英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我请求你,珀尔修斯,用那个头颅结束我的痛苦。”
珀尔修斯愣住了:“什么?”
“我已经支撑天空无数年了。”
阿特拉斯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疲惫:“每一天,每一刻,天空的重量都在压碎我的骨骼,撕裂我的肌肉。”
“我没法休息,没有睡眠,甚至不能稍微松懈,这种痛苦已经超越了任何凡人能够想象的极限。”
他停顿了一下,巨大的胸膛起伏着:“我曾是强大的泰坦,反抗神王的统治。我失败了,这是我的惩罚。”
“但我已经承受了足够久,用美杜莎的头颅看着我,让我石化,那样我就能永远成为山脉,永远支撑天空,但不再感受痛苦。”
珀尔修斯感到一阵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同情这位泰坦的遭遇,但也感到不安。
“我,我不能。”他最终说:“这太危险了,如果我拿出头颅,我自己也可能被石化。”
“你不是有盾牌吗?”阿特拉斯说:“雅典娜的盾牌,你可以用它作为镜子,我只希望……结束这永恒的痛苦。”
珀尔修斯看着阿特拉斯颤抖的双手,看着他那张被千年重负折磨的脸,心中的同情压倒了谨慎。
“你确定吗?”他轻声问:“一旦石化,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阿特拉斯露出一个苦涩的微笑:“我早就没有回头路了,孩子,这将是解脱。”
“我等这个解脱已经等了很多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