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踏出第一步时,三姐妹尚未察觉;
第三步时,拥有眼睛的生物刚取出那只眼球,握在掌心;
第五步时,第一个姐妹转头,空眼窝“盯”向他的方向;
第七步,他冲入她们中间。
“别动!”他厉喝,青铜剑抵在拥有眼睛的生物咽喉处,左手迅如闪电地抓向她握着眼球的手。
但他算错了一件事,那就是格雷埃姐妹虽共享感官缺陷,但她们的动作快得超乎想象。
拥有眼睛的生物在他剑尖触及皮肤的瞬间向后仰去,如天鹅折颈,优雅而诡异。
同时她握眼球的手猛然合拢,但珀尔修斯的手指已经触及她的手腕。
他狠力一扭,她吃痛松手,眼球飞向空中。
时间仿佛凝固。
珀尔修斯跃起,在空中抓住那只眼球。
触感温润、湿滑,带着生命的搏动。
落地时他翻滚卸力,剑仍指着三个生物的方向。
三姐妹僵住了。
她们面向他,两个用空眼窝,一个用刚被剥夺眼睛后重归黑暗的窟窿。
“我的眼睛……”被夺眼者嘶声说,声音里首次透出恐惧。
“还有牙齿。”珀尔修斯喘着气说,剑尖转向刚装上牙齿的第一个姐妹:“吐出来,现在。”
第一个姐妹犹豫。
她拥有牙齿,能说话,能咀嚼——
虽然她几乎不需要进食,但牙齿是她们与外界交互的工具之一。
“吐出来。”珀尔修斯重复,将手中的眼球举高:“否则我捏碎它。”
“你敢!”失去眼睛的那个怪物尖叫道:“那是我们唯一的眼睛!”
“那就按我说的做。”珀尔修斯的声音稳定下来:“不然你们就别想拥有眼睛了,永远当瞎子吧。”
他站在月光下,一手持剑,一手握着她们的眼睛。
第一个姐妹缓缓张口,用细长的手指取出牙齿。
她握着那副唯一的牙齿,犹豫着是否要扔过来。
“轻轻放在地上。”珀尔修斯说:“然后退后。”
她照做了。
牙齿落在沙地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三姐妹退到一起,三个空眼窝“注视”着他,虽然她们什么都看不见。
珀尔修斯快速弯腰捡起牙齿,塞进腰带。
现在他掌握了两样东西:眼睛和牙齿。
“你是谁?”其中一个怪物问道:“凡人?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是珀尔修斯,达娜厄之子。”
珀尔修斯说:“我来寻找戈尔贡三姐妹的巢穴,告诉我位置,我就把眼睛和牙齿还给你们。”
三姐妹发出嘶嘶声,像是愤怒,又像是交流。
“戈尔贡……”第一个姐妹说:“她们是我们的姐妹,但……她们是怪物。”
“你们也是怪物。”珀尔修斯直言。
“不一样。”第三个姐妹说,她的声音最轻,却最冰冷:“我们只是看守者,守护秘密的看守者,但她们却是毁灭者。”
“你会被她们杀死的,死得无比凄惨。”
“我不在乎区别,也不在乎死不死,这些你们管不着。”珀尔修斯说:“你们只用告诉我她们在哪里。”
沉默。
海风吹过洞口,带着咸味和远处海鸟的鸣叫。
“我们不能说。”第二个姐妹最终开口:“誓言约束我们,若透露姐妹的所在,我们将承受永恒的诅咒。”
“那就承受永恒的黑暗吧。”珀尔修斯作势要捏碎眼球。
“等等!”第一个姐妹急道:“我们不能直接说,但我们可以指引你去找能告诉你的人。”
珀尔修斯眯起眼:“谁?”
“北方。”第三个姐妹说:“向北航行,直到世界的边缘。”
“那里有一座花园,由赫斯珀里得斯仙女们守护,她们看守着金苹果树,也看守着世间许多秘密,她们可能会愿意告诉你戈尔贡的所在。”
“可能?”珀尔修斯怀疑。
“这是唯一的路。”
第二个姐妹说:“我们被誓言束缚,不能直接透露,但赫斯珀里得斯们她们不受此约束,她们知晓许多事,也许包括戈尔贡的巢穴。”
珀尔修斯思考着,权衡着。
这可能是个陷阱,指引他去另一个危险之地。
但眼下他有选择吗?
“如何找到这座花园?”
“一直向北。”第一个姐妹说:“跟随北极星,你会经过沉船之海,绕过海妖的礁石,最终到达永不日落之地。”
“花园就在那里,但凡人极少能抵达,路途险恶。”
珀尔修斯沉默了。
他握着她们的眼睛和牙齿,感觉这筹码忽然变轻了。
即使有这些,他依然要面对无尽的海洋,依然可能死在路上。
“把眼睛和牙齿还给我们。”第二个姐妹说,声音里透出哀求:“我们已经给了你指引,这机会虽然渺茫,但这是唯一的途径。”
珀尔修斯看着手中的眼球。
它在他掌心微微搏动,像有独立生命,这不是武器,不是工具,是活体的一部分。
“如果我去了北方,找不到花园,或者找到了但她们不告诉我呢?”他问。
“那就只能说你命运如此了。”第三个姐妹冷冷道。
珀尔修斯深吸一口气。
塔伦说过,要证明自己的价值。
也许这就是证明,接受一个渺茫的指引,踏上更未知的旅途。
“眼睛还给你们。”他说:“但牙齿我留着,等我得到戈尔贡的确切位置,我会把牙齿留在某个你们能找到的地方。”
“不!”第一个姐妹尖叫:“我们需要牙齿!没有牙齿,我们无法进食仪式所需的祭品,力量会衰减!”
“那就祈祷我成功。”珀尔修斯打断她:“祈祷我找到赫斯珀里得斯,得到信息,杀死美杜莎,那样我会把牙齿还给你们,否则你们就永远缺牙吧。”
他将眼睛轻轻放在地上,退后几步:“来拿吧。”
三姐妹犹豫着,最终第二个姐妹摸索着上前,跪地捡起眼睛。
她将其按入自己的眼窝,长舒一口气,仿佛重获新生。
她用新得的眼睛“看”向珀尔修斯真正地看着他,那目光无比复杂。
“你很大胆,凡人。”她说。
珀尔修斯平静地回答:“我没有选择。”
他转身离开,手按在腰间的牙齿上。
北方的路,赫斯珀里得斯的花园,更遥远的戈尔贡巢穴,前途一片未知。
但至少,现在他有一个方向。
他回到小船所在之处,推船入水,跳上船板,同时调整方向,北极星在渐淡的夜空中闪烁,为他指明北方。
背后,黎明撕裂黑暗。
前方,大海无边无际。
但他有方向了。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