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海浪声依旧,一声接一声。
珀尔修斯猛地站起来:“这不可能!我怎么会杀死自己的外祖父?我甚至从未见过他!”
达娜厄抬起手,示意他冷静:“我知道,我的孩子,我知道你有一颗善良的心。”
“但我的父亲……他非常恐惧,而我也理解他的恐惧,我自愿住进一座高塔里,不与任何男子接触,但我还是怀孕了,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如何怀孕的。”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也许是某位神明的神奇能力,蒙蔽了我的感知。”
她没有说下去,但珀尔修斯已经明白了。
他的身世,远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当我生下你后,父亲更加恐惧。”
达娜厄继续说,声音微微颤抖:“他将我们母子装进一个木箱,投入茫茫大海,他以为这样就能逃脱命运的安排。”
“但我们活下来了。”珀尔修斯喃喃道,走到母亲身边,握住她的手,那双手冰凉,还在轻微颤抖。
“是的,我们活下来了。”达娜厄反握住儿子的手,眼中泛起泪光:“木箱漂到了赛里福斯岛,被狄克堤斯发现。”
“他是个善良的人,冒着被哥哥责罚的风险收留了我们,他的哥哥波吕得克忒斯是这里的国王,在狄克堤斯的请求下,他允许我们留下。”
“所以狄克堤斯叔叔其实不是我的亲生父亲。”珀尔修斯低声说,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狄克堤斯的孩子,因为对方对他是那么好。
“他不是,但他待你如己出。”达娜厄说:“这些年,他保护我们,给我们一个家,珀尔修斯,你要永远记住这一点。”
珀尔修斯点头,内心却翻腾着复杂的情绪。
“那个预言……”他迟疑着问:“您相信它吗?您相信我会杀死外祖父吗?”
达娜厄长久地凝视着儿子。
她看见他眼中的困惑。
十几年了,她每天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塔伦的预言会成真吗?命运是否真的无法改变?
“我相信你是善良的,珀尔修斯,我也不认为你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她最终说:“可是我的父亲他不相信,那些国民也不相信。”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阳光下平静的港湾:“所以我带着你离开了,我选择了流亡,选择了隐姓埋名,选择了这座小岛和简单的生活。”
珀尔修斯走到母亲身边。
他已经比达娜厄高出整整一个头,肩膀宽阔,手臂结实,完全是一个成年男子的体魄了。
但在母亲面前,他依然会感到安心。
“我不会让那个预言成真的。”
他坚定地说:“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伤害无辜的人,更不会伤害您的父亲,即使他曾经伤害过我们。”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塔伦也是会犯错的,他的预言也不一定会全部成真。”
达娜厄转过身,抬手抚摸儿子的脸颊,眼中满是慈爱:“我相信你,珀尔修斯。”
两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让情绪慢慢平复。
“我去给你准备晚饭。”达娜厄最终说,试图让气氛轻松些:“今天虽然没捕到鱼,但我们还有些奶酪和面包。”
“不,母亲,让我去。”
珀尔修斯摇头:“我说了今天要给您做晚饭的,既然海里的鱼躲着我,我就去山上的小溪看看,也许能抓到几条小鱼。”
达娜厄想反对,但看到儿子眼中的坚持,便点了点头:“小心些,别去太远。”
珀尔修斯换上干燥的衣物,拿起靠在门边的鱼叉和一个小藤篮,对母亲笑了笑,然后走出小屋。
赛里福斯岛的内陆比海岸更加崎岖。
珀尔修斯沿着熟悉的小径向上攀登,路两旁的岩石缝中生长着顽强的灌木和野花。
珀尔修斯一边走,一边思考母亲告诉他的事情。
塔伦的预言,他的身世,外祖父的恐惧……
他想起岛民们谈论塔伦婚礼时的兴奋表情,想起那些关于神明,英雄和命运的故事。
原来他不是这些故事的旁观者,而是参与者。
“我不会成为预言中的那个人。”他对自己低声说:“我有自己的选择,塔伦也无法左右我的意志。”
他来到岛中央的一处小溪旁。
溪水从更高的山上流下,清澈见底,在岩石间形成几个小水潭。
珀尔修斯放下篮子和鱼叉,卷起裤腿,悄无声息地踏入水中。
水很凉,刺激着他的皮肤,他耐心等待,眼睛紧盯着水面下游动的影子。
珀尔修斯屏住呼吸,看准时机,鱼叉闪电般刺入水中。
当他举起鱼叉时,上面已经多了两条肥美的溪鱼,还在挣扎甩尾。
他顿时满意地笑了。
至少今晚,他能给母亲做一顿像样的晚餐。
太阳已经很低了,珀尔修斯收拾好东西,开始沿着原路返回。
当他走到能看见自家小屋的山坡上时,却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劲。
小屋前聚集了一群人,而且不是平常的岛民。
他们穿着统一的服饰,手持长矛,显然是士兵。
更让珀尔修斯心惊的是,他看见母亲被两个士兵押着,正往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走去。
“母亲!”他大喊一声,扔下篮子和鱼叉,向山下狂奔。
达娜厄听到儿子的喊声,猛地回头,脸上血色尽失:“珀尔修斯,不要过来!”
但珀尔修斯已经冲到了小屋前。
士兵们迅速围上来,长矛指向他。
就在冲突一触即发之际,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住手!都住手!”
狄克堤斯从人群中挤出来,他的脸上满是焦急和汗水,衣服凌乱,显然是一路跑来的。
他挡在珀尔修斯面前,对士兵们说:“他是我的孩子,让他过去。”
士兵们犹豫了一下,看向马车方向。
马车的帘子被掀开,一个中年男子探出身来。
他衣着华丽,头戴金冠,面容威严却透着阴鸷。
正是赛里福斯岛的国王,波吕得克忒斯,狄克堤斯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