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没有像同伴那样逃离,而是静静地承受着光芒,甚至抬起头,直视着阿波罗。
在如此强烈的神圣光辉下,普通生物早已无法睁开眼睛,但这只海豹似乎不受影响。
埃阿科斯明白了。
他涉水走向那块岩石,心跳如鼓。
当他靠近时,那只海豹试图跳入水中,但埃阿科斯已经伸出手,温柔但坚定地抱住了它。
海豹在他怀中疯狂挣扎,发出愤怒的叫声,用鳍状肢拍打他的胸膛。
埃阿科斯紧紧抱住它,海水和汗水混合在一起。
“普萨玛忒。”
他低声说,声音中带着恳求:“给我一个机会,只是交谈的机会,如果之后你依然希望我消失,我会离开,永远不再打扰你。”
海豹的挣扎渐渐减弱。
它抬起头,用那双淡金色的眼睛注视着埃阿科斯。
一阵银光从海豹身上散发出来,包围了它和埃阿科斯。
银光越来越强,海豹的形态开始变化、拉长、重塑。
几秒钟后,埃阿科斯怀中抱着的不再是一只海豹,而是一位美丽的女子。
她试图挣脱埃阿科斯的怀抱,但半神没有松手。
“你赢了。”
普萨玛忒闷声说:“你用光明之神的力量找到了我,现在,按照你的承诺,说完你想说的话,然后离开。”
埃阿科斯松开了手,但目光没有离开她的脸。
“我刚刚已经说了最想说的话,但现在,既然你以真身出现在我面前,请允许我问一个问题,为什么我的追求让你如此厌恶?”
普萨玛忒沉默了片刻,她的目光扫过埃阿科斯憔悴但依然英俊的脸。
“跟我来。”她最终说道,转身走向一块较为平坦的岩石。
两人坐在岩石上,阿波罗明智地留在船上。
“你知道海洋女神的历史吗,埃阿科斯?”普萨玛忒开口,声音平静了许多:“我们中的许多人都曾与凡人有过恋情,结果几乎总是悲剧。”
她转过头,直视他的眼睛:“你的追求不仅仅是追求,它是你暂时逃离责任的方式,我对你来说,是一个美丽的借口,一个可以暂时放下一切的理由。”
埃阿科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你是对的。”他承认:“部分是对的。当我第一次看到你时,我确实在寻求某种逃避。”
“你是美丽,是自由,是我所有责任的对立面。”
他停顿了一下,组织语言:“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情感发生了变化。”
“是的,我是凡人,终将有一日会死亡。但正因为生命有限,其中的情感才更加珍贵,不是吗?”
普萨玛忒凝视着他,她的表情变得柔和。
“你与我想象的不同,埃阿科斯。”
两人沉默了很久,只有海浪拍打岩石的声音。
“我不能给你承诺,埃阿科斯。”
普萨玛忒最终说:“但也许我们可以有某种约定,当你履行完你的责任,也许可以与我分享。”
埃阿科斯的眼中涌出泪水,这是他数月来第一次感到希望:“这就足够了。”
他哽咽道:“比我所敢希望的更多。”
“现在,去履行你的诺言吧,帮助光明之神建造那面城墙。”
“当工作完成,回到你的岛屿,治理你的人民,也许我会出现在某个海湾,等待一个讲述故事和聆听潮声的夜晚。”
埃阿科斯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
“我会的,我会完成城墙,会回到埃癸娜岛,会继续做公正的国王,然后我会等待,怀着希望等待。”
与普萨玛忒告别后,埃阿科斯仿佛换了一个人,他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彩。
当他们到达特洛伊时,波塞冬已经在城墙处等待。
海神看到埃阿科斯,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宙斯之子!你终于来了!”波塞冬的声音如雷鸣般回荡:“那块缺口已经困扰我们太久了。”
阿波罗向波塞冬简要解释了情况,省略了埃阿科斯与普萨玛忒之间的细节,只说他需要完成这个任务以履行诺言。
埃阿科斯被引到城墙的缺口处。
无论阿波罗和波塞冬如何努力,这块缺口处的石块总是无法完美契合,灰泥要么不干,要么干裂,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力量在阻止这段城墙的完成。
埃阿科斯走近仔细观察,然后在波塞冬和阿波罗的注视下,扛起了巨石,开始了修建工作。
接下来的日子里,埃阿科斯开始了漫长而细致的工作。
很快,一年时间过去了。
春去秋来,冬逝夏至。
埃阿科斯完全投入到工作中,他的双手因长期与石头接触而变得粗糙,他的脸上增添了风霜的痕迹。
终于,埃阿科斯放下了最后一块石头。
城墙竣工了。
特洛伊国王听闻城墙终于完成,亲自前来验收。
为了测试城墙的防御能力,他命人找来了三条最凶猛,最灵活的毒蛇。
第一条毒蛇被放在阿波罗建造的城墙部分。
但它爬了不到一半高度就滑落下来,摔在地上,晕头转向。
第二条毒蛇测试波塞冬建造的部分。
它同样失败了,当它爬到三分之二高度时,城墙似乎微微震动,将它震落下来。
第二次尝试时,它甚至无法开始攀爬,仿佛墙面在拒绝它的接触。
围观的人群发出惊叹声,国王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最后,第三条毒蛇被放在埃阿科斯修建的那一小段城墙上。
令人惊讶的一幕出现了,它没有滑落,没有被震落,而是平稳地向上爬行。
人群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一幕。
毒蛇爬到了城墙顶端,在那里停顿了片刻,然后滑入了城内。
一片死寂。
特洛伊国王的脸色变得苍白,他转向三位建造者:“这,这是什么意思?这段城墙有缺陷?”
三神也面面相觑,有些尴尬。
想来想去也给不出答案的阿波罗,最终只能说:“不如我们去问问先知者吧。”
这一次,即使是不喜欢塔伦的波塞冬,也是果断点头。
因为他们谁都无法解释这个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