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边围着一小群宁芙和萨提尔同伴,他们随着音乐摇摆,脸上带着陶醉的表情。
阿波罗停下脚步,没有打扰,只是听着。那音乐越来越狂野,越来越响亮,仿佛要撕裂空气。
终于,在一段尤其刺耳的高音后,阿波罗忍不住开口了。
“停。”他的声音清晰而富有穿透力,压过了排笛的声音。
音乐戛然而止,那个萨提尔睁开眼睛,看向阿波罗,当他认出这位金发俊美的神祇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挑衅的光芒。
“阿波罗。”萨提尔站起身,他的身材高大,即使相比神祇也不遑多让:“光明与音乐之神,真荣幸能在这里遇见您。”
他的话礼貌,但语气里没有敬意,只有一种傲慢的自信。
阿波罗微微颔首:“你的音乐很有特色,但恐怕缺乏技巧和美感。”
周围的宁芙和萨提尔们窃窃私语起来。
吹奏排笛的萨提尔——玛耳绪阿斯——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自得:“技巧?美感?阿波罗大人,音乐的本质是情感,是灵魂的表达,不是冷冰冰的技巧。”
“没有技巧的情感表达,只是噪音。”
阿波罗平静地说,但他的眼中已经燃起不悦的火花,他是音乐之神,艺术的主宰,从未有人敢质疑他的权威。
玛耳绪阿斯走近几步,排笛在手中转动:“那您认为,什么样的音乐才是真正的音乐呢?是那些精致但空洞的旋律?”
周围的精灵们发出赞同的呼声,玛耳绪阿斯显然在这片森林中很有声望,他被认为是潘神之后最出色的音乐家。
阿波罗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是说,你吹奏的这种原始噪音,比我的音乐更高级?”
“我是在说。”玛耳绪阿斯直视阿波罗的眼睛:“音乐不属于任何神祇,它属于所有有灵魂的生命,而我的音乐,来自最原始的生命力,它不比任何神祇的创造低级。”
空气突然变得凝重。
阿波罗沉默了。
片刻后,他笑了,那笑容美丽却冰冷:“既然你如此自信,玛耳绪阿斯,我们来一场比赛如何?让缪斯女神们做裁判,看看谁的音乐更胜一筹。”
玛耳绪阿斯的眼睛亮了。
这正是他想要的,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一个向全世界展示萨提尔音乐不输给任何神祇的机会。
“我接受。”他毫不犹豫地说,“但如果我们谁输了……”
“输家将任由赢家处置。”阿波罗接道,声音轻柔却充满危险。
协议达成了,消息迅速传开,很快,整个色雷斯地区都知道了一场前所未有的音乐比赛即将举行。
缪斯女神们坐在特意准备的座位上,她们九姐妹代表着艺术的各个领域,是最公正不过的裁判。
玛耳绪阿斯此刻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渺小,他自信地演奏了一场,一直到阿波罗吹奏金竖琴前,他都觉得自己胜券在握。
直到阿波罗手捧金竖琴,吹响了那动人的音乐。
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世界陷入绝对的寂静。
比赛的结果显而易见。
玛耳绪阿斯的脸色变得苍白,他知道自己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缪斯女神们低声商议,最后由卡利俄珀宣布结果。
“根据我们的一致评判。”她的声音清晰传遍全场:“胜利者是阿波罗。”
欢呼声响起,阿波罗微微鞠躬,然后看向玛耳绪阿斯。
萨提尔站在那里,低着头,身体微微颤抖。
“你记得我们的赌约吗,玛耳绪阿斯?”阿波罗的声音温和,但眼中没有温度。
玛耳绪阿斯抬起头,眼中是恐惧和最后的倔强:“记得,赢家可以随意处置输家。”
阿波罗走近他,周围的欢呼渐渐平息,人们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气氛变得凝重。
“你傲慢地挑战我。”阿波罗轻声说,只有玛耳绪阿斯能听到:“你贬低我的艺术,质疑我的权威。”
“你的音乐确实有生命力。”阿波罗继续说:“但缺乏纪律,而缺乏纪律的生命力,只是野蛮。”
他后退一步,声音提高,让所有人都能听见:“作为胜利者,我宣布对你的惩罚,你将永远无法再演奏音乐。”
玛耳绪阿斯睁大眼睛:“什么……”
“不仅如此。”阿波罗的声音变得冰冷:“你将成为一个警示,让所有胆敢挑战神祇权威的存在看到后果。”
他做了个手势,无形的力量束缚住玛耳绪阿斯,将他吊起在一棵橡树的粗壮枝干上,萨提尔挣扎着,但无法挣脱。
“你热爱音乐?”阿波罗问,手中出现一把银光闪闪的小刀:“那就让你成为音乐的一部分。”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阿波罗开始剥皮。
阿波罗不急不缓,仿佛在进行一项精细的艺术创作。
最后,他剥下了一张完整的皮。
他将那张皮挂在树枝上,让它随风飘荡,自此,每当有芦笛声传到这里,这张皮就会舞动起来,但一听到竖琴的声音,它就会一动不动。
阿波罗却懒得再看他一眼,转身离去。
虽然严厉的处罚了玛耳绪阿斯,但阿波罗心中的怒火并未完全平息。
他经过一条美丽的河流,河水清澈见底,两岸开满鲜花。
这是珀纽斯河,河神珀纽斯的领地,阿波罗决定在此稍作休息,清洗旅尘。
正当他在河边梳理金色长发时,一个细小但锐利的破空声传来。
阿波罗本能地侧身,一支金色的小箭擦过他的肩膀,划破衣袍,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他转身,眼中燃起怒火:“谁?!”
天空中,一个小巧的身影拍打着翅膀,手中拿着金色的小弓,脸上带着恶作剧得逞的笑容。
那是一个美丽的男孩,看起来不过人类孩童的年纪,背后有一对蝴蝶般的翅膀,眼中闪烁着顽皮而危险的光芒。
厄洛斯——小爱神,爱与欲之神阿芙洛狄忒的儿子。
“射偏了。”厄洛斯噘嘴,但眼中没有遗憾,只有促狭:“下次我会射得更准些,阿波罗叔叔。”
阿波罗眯起眼睛。
他和厄洛斯的关系一直不好。
原因要追溯到几年前,那时阿波罗每日驾驶太阳车穿越天空,从高空目睹了阿芙洛狄忒与多位神祇的私情。
在一次奥林匹斯的宴会上,阿波罗公开嘲讽:“小厄洛斯的父亲究竟是谁?真的是赫淮斯托斯吗?还是其他某个幸运的神祇?恐怕连阿芙洛狄忒自己都说不清吧!”
这番话让阿芙洛狄忒颜面尽失,也让小爱神从此记恨上了阿波罗。
厄洛斯虽然看起来是个孩子,但他的爱情之箭连神王宙斯都无法免疫。
“厄洛斯。”阿波罗冷冷地说:“收起你的玩具箭,我没心情陪你玩。”
“玩具?”厄洛斯飞低些,歪着头:“阿波罗叔叔,你和我都用弓箭,但你的弓箭带来死亡,我的弓箭带来爱情,你说,哪种力量更强大?”
阿波罗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轻蔑:“你的弓箭?孩子,不要拿你的玩具和真正的神力比较。”
厄洛斯的眼睛暗了暗,他最讨厌的就是被当作孩子,被轻视,阿波罗的嘲讽触碰了他的痛处。
“是吗?”小爱神的声音变得甜美而危险:“那我们来打个赌如何,阿波罗叔叔?看看是你的弓箭强大,还是我的玩具更厉害。”
阿波罗正要拒绝,但厄洛斯已经飞上高空。
他从箭袋中取出两支箭,一支是金色的,箭头锋利,闪烁着温暖的光芒;另一支是铅色的,箭头钝重,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让我们做个实验。”厄洛斯的声音从空中传来:“看看爱情是否能征服最骄傲的光明神。”
他拉开小弓,金色箭矢瞄准阿波罗的心脏。
阿波罗想要躲避,但那箭似乎有生命,追踪着他移动的轨迹,最终,箭矢射中了他的左胸,没入体内。
瞬间,一种陌生的情感淹没了阿波罗。他的心跳加速,呼吸急促,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从未见过却无比清晰的身影——
那是一个美丽的少女,长发如瀑布,眼睛如泉水,在林中奔跑,笑容灿烂如阳光。
他渴望她,需要她,爱她,尽管他从未遇见她。
这是爱情,但如此突然,如此强烈,如此不合理,就像一场高烧,让他神智昏沉。
厄洛斯笑了,那笑声清脆而残忍。
他拉开弓,第二支铅色箭矢射出,这次的目标不是阿波罗,而是河对岸,那里,河神珀纽斯的女儿达芙妮正在采花。
铅箭射中达芙妮的背心。
少女浑身一颤,一种冰冷的厌恶感席卷全身。
她对爱情,对婚姻,对任何形式的亲密关系产生了生理性的反感,她只想独自一人,永远自由,永远不受束缚。
实验完成了。
厄洛斯拍打着翅膀,看着河两岸的景象:
一边是陷入疯狂爱恋的阿波罗,正急切地四处张望,寻找那个占据了他全部思绪的身影;
另一边是达芙妮,她扔下花篮,想要逃离,却不知道自己想逃离什么。
“玩得开心,阿波罗叔叔。”厄洛斯轻声道,然后消失在天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