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早已是面无人色,吓得瑟瑟发抖!
方才那番石破天惊的对话,如同一道道九天狂雷,狠狠劈在她们的天灵盖上!
这赖在老爷怀里撒娇撒痴、又哭又笑的小郎君,竟然是…竟然是当今官家最疼爱的,号称大宋第一美人的茂德帝姬?
更可怕的是,她嘴里蹦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钢刀,悬在她们脖子上!
什么“等会还要见你爹!”“爹爹皇帝当得老糊涂了”?
什么“爹爹不给你升官”?“不升官怎么娶我”?
什么“鞭抽蔡京之子”?
这…这哪一句应该是我们听的?
饶是扈三娘绿林出身,可也怕得姥姥握住楚云的手儿,两人手心全是冰冷的汗水,指甲几乎要掐进对方的肉里!
大气不敢出,连吞咽口水都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一丝声响,惊扰了前面那对谈论着抄家灭族话题的鸳鸯!
此刻。
两人心中早已是天塌地陷,日月无光!
老爷啊,您快收了神通吧…奴婢们还想多活几年…”
赵福金正伏在大官人怀里,享受着情郎揩泪抚慰的温存,鼻翼间却忽地翕动了几下。
她皱着那精致可爱的小鼻头,如同嗅到腥味的小猫,刁蛮地质问道:
“坏人!不对!这车里…这车里怎么有别的香味儿?”她愈发用力地嗅着,琼鼻几乎要贴上大官人的脖颈,“还不止一个!是…是两个狐媚子的脂粉香混着体香!说!你把谁藏车上了?”
大官人被她这醋意熏天、又娇又蛮的模样弄得啼笑皆非,猿臂一伸,托住她小巧的下巴,稍一用力,便将那颗在他胸前蹭来蹭去的小脑袋往后扳开几分,戏谑道:“你这鼻子倒比狗儿还灵!喏,自己看!”
赵福金顺着他目光所向,这才愕然发现车厢角落里,竟还瑟缩着两个花容失色、大气不敢出的女子!
正是那扈三娘与楚云!
滔天醋意混合着帝姬的骄横,如同野火燎原般烧了起来!她猛地抓起大官人那只方才还温柔抚慰她的大手,想也不想,张开小嘴,露出两排编贝般细密的小银牙,狠狠地、带着十足十的怨气,一口咬在了他虎口之上!
“唔!疼!”大官人倒吸一口凉气,却也未甩开。
“坏人!骗子!”赵福金松了口,看着他虎口上那圈清晰可见带着水光的细小牙印,眼圈又红了,伸出纤纤玉指,带着哭腔指向角落里的两人:“她们是谁?说!”
她目光如刀,带着皇家帝姬独有的威凌,狠狠剐向扈三娘与楚云,小下巴一扬,蛮横地喝道:
“你们两个!谁是那吴月娘?好大的狗胆!见了本宫在此,竟敢不跪?是想诛九族吗?!”
这一声“本宫”如同炸雷!
那楚云本就吓得魂不附体,此刻更是肝胆俱裂!
她“噗通”一声,双膝重重跪倒在铺着厚绒的车板上,额头抵着车板,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民…民女楚云…叩…叩见帝姬…千…千岁…”
而那扈三娘,虽也心惊肉跳,但毕竟跟了大官人日久,深知自家老爷的底细与手段。
老爷如今经营下的泼天势力与财富,暗中蓄养的私兵死士,早已是雄踞一方的豪强!
莫说是一个深宫帝姬,便是当今官家真要动他,老爷也有的是法子举家遁入险地,裂土称王,逍遥快活!
她强压着恐惧,并未立刻下跪,而是将求助与询问的目光,牢牢锁在大官人脸上,只等老爷一个眼色或吩咐。
赵福金见楚云吓得跪伏在地,小脸上刚掠过一丝得意,转眼却见那身材高挑、面容英气的娇媚女子竟兀自挺立不动,还敢直勾勾看着自家老爷!
这藐视天家威严的举动,瞬间点燃了她心头最暴烈的怒火!
“大胆贱婢!”赵福金尖声怒斥,柳眉倒竖,杏眼圆睁,“竟敢直视本宫!还敢抗命不跪?来人!给我拖出去杖毙!不!千刀万剐!诛她十族!”
扈三娘被这裹挟着无边杀意的怒斥惊得心头一凛,虽然有了老爷做靠山,但这帝姬一怒,伏尸百万的威势仍是骇人。
她不敢回嘴,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更加急切地投向大官人。
大官人见状笑道:“三娘,依礼叩见帝姬便是!”
扈三娘这才深深俯下身去:“扈三娘,叩……叩见帝姬殿下千岁……”她身形低俯,姿态恭谨,然那膝盖终究未曾触地。
赵福金冷眼瞧着,见她竟仍不行跪拜大礼,心中怒意如炽,面上却反而浮起一丝冷笑,那笑声极轻,却令人不寒而栗:“呵……好一个‘叩见’!本宫今日倒要瞧瞧,是何等样人竟敢在本宫面前如此拿腔作势,僭越礼法至此!莫非真以为,这宫里的规矩,是摆设不成?”
大官人见这小醋坛子已然打翻,醋海生波,要淹死人,大臂猛地一揽,将张牙舞爪的赵福金拦腰抱起,不由分说便将她娇软玲珑的身子翻转过来,脸朝下,结结实实地按在了自己并拢的双膝之上!
“啊——!”赵福金猝不及防,惊呼出声。
紧接着,在扈三娘和楚云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在赵福金羞愤交加的挣扎里,大官人扬起蒲扇般的大手,对着帝姬那包裹在精致男装下、浑圆挺翘、曲线惊心动魄的娇臀,“啪!啪!啪!”结结实实地打了三记!
那清脆响亮的掌臀之声,在密闭的车厢内回荡,暧昧至极!
“呜…坏人!你…你敢打我?!”赵福金又羞又痛,挣扎扭动,臀尖传来的火辣刺痛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酥麻,瞬间窜遍全身。
她委屈地哭喊,但那哭腔里,竟隐隐透出几分被征服的奇异快意和情动,如同求欢的幼兽发出的呜咽。
大官人大手按在她犹自轻颤的腰臀之上,俯身在她烧红的耳根边,低声说道:
“怎么跟你说的?嗯?要进老爷这宅门,做老爷的女人,就得守老爷的规矩!再敢动不动搬出帝姬来压人,再敢喊打喊杀,老爷我就当着她们的面,扒了你这身男装,让你这金枝玉叶的帝姬,光着腚好好尝尝家法的滋味!”
他温热的气息喷在她敏感的耳廓,“难道要老爷我,也给你这帝姬下跪磕头不成?”
这番粗鄙露骨又霸道的话语,如同一盆冰水混合着滚油,浇在赵福金心上。
那帝姬的骄横被这赤裸裸的占有瞬间击碎,本就年纪娇小取而代之的是小女人悸动与臣服。
她娇躯猛地一颤,嘤咛一声,停止了挣扎,湿漉漉的睫毛扑闪着,带着浓重的鼻音,又乖又媚地应了一声:
“哦…人家…人家知道了嘛…老爷…”那声音又软又糯,哪还有半分方才的跋扈?
她扭动腰肢,艰难地从大官人膝上翻过身,藕臂再次缠上他的脖颈,滚烫的小脸贴着大官人颈侧贲张的血管,踮起脚尖,湿润滚烫的唇瓣几乎含住大官人的耳垂,吐气如兰,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媚音低语:“坏人…那…那你现在…想不想…烫一烫本宫呀?本宫…臀尖儿还疼着呢…要老爷…那晚一般...边烫...边揉揉才好…”
大官人被她这前一刻还喊打喊杀、下一刻就媚眼如丝的妖精模样,撩拨得邪火噌噌直冒,差点就要在这马车之内,将这千娇百媚的帝姬就地正法!
他狠狠吸了口气,压下翻腾的欲念,强行将怀中这扭动磨蹭的温香软玉推开几分,清了清嗓子,声音沙哑地转移话题:
“咳…对了!你方才在码头,那般不顾体统地扑过来喊‘坏人救命’,到底所为何事?莫不是天塌下来了?”
此言一出,如同兜头一盆冷水!赵福金那被醋意和情欲冲昏的小脑袋终于清醒过来!
对了!自家哥哥给人捉走了!
“啊呀!”她失声尖叫,俏脸瞬间血色尽褪,方才的娇媚慵懒荡然无存,只剩下恐惧与焦急!
她猛地从大官人怀里弹起,小手死死抓住他的胳膊,语无伦次带着哭腔急道:“快!快救我哥哥!昨夜…昨夜在醉仙楼…被…被一伙不知来历的京城衙役…罩着黑布头套…锁…锁拿走了!我…我睡死了…没听见!坏人!你快想办法!快救他啊!”
大官人闻听郓王被锁拿,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哗啦”一声大力推开那紧闭的隔音车窗厚帘!
随行护卫的王三官,正骑马寸步不离地跟在车旁,见车窗掀开,立刻勒马俯身,恭敬唤道:“义父!有何吩咐?”
大官人目光如电,扫过王三官年轻却已然稳重的脸,压低声音:“昨夜在醉仙楼,可是有人被京城开封府的公人锁拿了?为首者何人?押往何处?”
王三官眼神微闪,同样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回义父,确有此事!昨夜确是开封府右厅公事蒋长源亲自带人动手!不过…原本是冲着应二官人去的!是由御史中丞翰林学士王黼递的话,是咱们安排跟着的暗桩提前得了信儿拦下,才没让应二官人被锁!而后城门来报,蒋长源又逮了一人罩了黑布头套!连夜便押出城去,往京城方向去了!”
大官人听罢,眼底寒光一闪即逝,缓缓点头,“嗯”了一声。他大手一松,那厚重的车帘“唰”地落下,再次隔绝了内外。
车厢内重归昏暗与旖旎。
大官人转头,对着眼巴巴望着自己、犹带泪痕的赵福金,脸上已换上轻松安抚之色:
“莫慌。问清楚了,是开封府那群蠢货抓错了人。既是官府公事,又是误会,想来无碍。到了京城,把那黑头套撤了知道了你哥哥身份,怕是立刻就会放人。就算一时半会没能分辨,我们进京了打听清楚是哪个公事经手,寻个由头,叫他们乖乖放人便是。你哥哥一根汗毛也少不了。”
赵福金闻言,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肚里,长长舒了口气,娇躯也软了下来。方才的惊惧稍退,那被撩拨起的、湿漉漉的情欲便如春草般疯长起来。
她腻在大官人怀里,小手不安分地在他坚实的小腹上画着圈,抬起那张艳若桃李、泪痕未干的小脸,眼波流转,媚意横生,吐气如兰地低声问道:“那…坏人…还烫不烫本宫了?”那“烫”字,被她含在舌尖裹着蜜糖一般。
大官人被她这又幼又欲的模样撩得心头火起,大手在她挺翘的臀峰上重重一捏,朗声笑道:“小馋猫!急什么?等会儿还要觐见你爹爹呢!把我这官袍弄乱了,如何见得君父?”他话锋一转,带着狎昵的戏谑:“不如…趁着这路上功夫,先跟她们学学,日后进了我西门宅门,第一要紧的规矩是什么?”
赵福金一听,小嘴一撇,傲然地扬起天鹅般的脖颈:
“哼!本宫何等金枝玉叶!还用学这些下贱婢子的规矩?便是…便是那手段…唔…”她脸一红,声音低了下去,却仍强撑着骄矜,“…也定然比你这两个粗蠢婢子…强…强上百倍!”说着,还挑衅般地斜睨了角落里的扈三娘和楚云一眼。
大官人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邪笑,也不反驳,只轻轻拍了拍手。
角落里,那一直如履薄冰、噤若寒蝉的扈三娘与楚云,闻听老爷拍手,如同听到圣旨纶音!两人对视一眼,瞬间换上无比媚惑的神情!
只见两人动作娴熟地抬手,将云鬓飞快地挽起,用银簪利落地固定,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随即,她们如同训练有素的波斯猫,双膝着地,腰肢款摆,以一种极其柔顺又极其诱人的姿态,跪行着过来!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令人血脉贲张的仪式感!
大官人猿臂一伸,将还赖在自己怀里的赵福金如同挪开一件碍事的玩物般,轻轻却不容抗拒地放到了旁边宽大的锦垫上:“好好学学!”
马车内堂堂帝姬正接触进入西门大宅的第一堂课。
而马车外,那刘正彦,少年得意,腰悬宝刀,骑一匹卷毛乌马,随驾大官人一路扈从。
连日乘船,风尘仆仆,端的是好生无聊。
队伍里,那王荀年龄虽然和他差不多,却老成持重,不言不语,倒和他那老子王禀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也觉无趣。
那武松和一种绿林人士,也和他尿不到一个壶里,毕竟一个名将子弟,一群混绿林的豪强。
这一路行来,也就偶尔和玳安说上几句话,可玳安常年跟在大官人身边服侍,真是把他憋坏了!
可现在,更恼人的事儿来了!
本来一路护送西门大人都是自己领着麾下十余跟着来的扬州近卫团练,鞍前马后,护卫着西门大人车驾仪仗。
这本是个露脸显能耐的差事,刘正彦少年心性,又是名将之后,自然抖擞精神,将那护卫的阵势摆得铁桶也似。
偏生来了王三官。
这王三官锦衣华服,手提钢枪骑一匹棕色良驹,那随行的十几个团练,皆是千人挑一,又是史文恭买来的一等战马!
各个高头大马,膀大腰圆,竟如狼似虎般,硬生生将刘正彦手下那十来个护卫,不由分说地从大官人马车近身处挤开、排搡到外围去,尽在屁股后头吃马灰。
不过刚出了这清河县的功夫,原本刘正彦他们拱卫的核心位置,已被王三官和他的人马牢牢占据。
那王三官更是鞍前马后,与西门大人的马车并辔,俨然他们才是心腹护卫。
刘正彦和他手下弟兄被挤在外圈吃灰,眼睁睁看着自己护卫的职责被人夺了去,便是连西门大人的眼皮子底下都挨不上了!
一股子邪火在刘正彦胸口左冲右突。
他刘法之子,老爹一代名将,自己自认为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如今竟被个靠认干爹上位的膏粱子弟如此排挤!
再看那王三官,在马车窗口一口一个“义父”亲亲热热地叫着。
刘正彦心道:“呸!这厮生的倒好皮囊,却是靠着做儿子钻营西门大人身旁,我那老爹何等英雄,既然让我以父事之西门大人,那我便得好好得做!可如今自己连护卫的营生都给人排挤了过去,跟在马车后头吃灰,我那老爹要知道,怕是要大骂自己怎生出这等没骨头的种?”
想到这里一股无名火直冲顶门。
他一夹马腹,那乌马泼喇喇便冲到王三官马侧,带起一阵尘土。
刘正彦勒住缰绳,一双虎目上下睃着王三官,嘴角噙着丝冷笑,扬声道:“兀那小哥儿!家父乃是熙河经略使刘法!俺看你年纪与俺相仿,也是个带把儿的,你是哪府里的子弟?报个名号来听听!”
王三官抬眼看去,见刘正彦一身劲装,体格雄健,眉宇间带着少有的粗粝与桀骜,眼神更是灼灼逼人。
他慢条斯理拱手道:“不敢。在下王三官,祖上敕封太原节度使、邠阳郡王,家父王招宣,承蒙西门大人抬爱,收为义子。”
刘正彦一听,哈哈一笑:“原来是邠阳郡王府的小衙内!失敬失敬!瞧衙内这身行头,这杆花枪,端的像个唱戏的武生!俺也是个使枪的,最见不得花架子。怎地?找个时候,寻个宽敞地界,咱俩真刀真枪地比划比划马战?也让俺瞧瞧郡王爷家传的本事,是不是都绣在锦袍上了?”
那王三官虽说这大半年,被训练得沉稳许多,待人接物有了些模样,可骨子里终究是个少年心性。
不比那年龄相仿的王荀,自小便被老子王禀带在身边,于西边那风沙血火地界儿摸爬滚打,练就了沉稳的性子。
况且这些时日又得了史文恭和关胜两位的点拨!几番调教下来,他在东京年轻子弟中,几乎已是打遍东西南北无敌手,端的是风头无两!
这少年得志,便愈发膨胀起来。
前些日子在汴梁城里,他拳打高俅高太尉府上那两个骄横跋扈的衙内,打得他们鼻青脸肿,哭爹喊娘;脚踢北面边军统帅家那位娃娃亲差点成为的大舅子,踹得他滚地葫芦一般,颜面扫地!
一时间,王三官的名号在东京纨绔圈里风头无两,可这狂劲儿还没热乎透呢,报应就来了。
连着二场剿匪,王三官都撞上了同一个煞星,被那骑着匹白马的少年小将杀得连败两场,在众人面前几乎无还手之力,私下问史教头,说自己最多十回合内必败,想要支撑三十回合,还要再下苦功练上两年!
练两年才三十回合???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连着好几日,王三官都蔫头耷脑,茶饭不思,夜里躺在锦被里,眼前晃来晃去都是那杆神出鬼没的虎头枪和那张冷峻的脸。
憋屈!窝囊!不服气!
此刻,听着刘正彦挑衅,王三官求之不得,看了一眼自家义父的马车,低声说道:“不必多言,到了京城,你我校场见!”
刘正彦大喜:“好!果然是个带把的,你我好好斗一场,谁输了以后西门大人身边护卫一职,便让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