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婉月心头猛地一沉,那点慵懒和情思瞬间被冰冷的恐惧取代。她慌忙抓过搭在一旁屏风上的素色薄绸寝衣,草草披上,湿漉漉的身体将薄绸浸得半透,她也顾不得许多,赤着脚冲到门边,“吱呀”一声拉开了门。
门外,春桃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都在发抖,手指着院门方向,声音都变了调:“太太……外头……外头来了好多人!举着火把,灯笼……把咱们小院都照得……照得亮如白昼了!”
崔婉月一愣。她这寡妇居所,偏僻冷清,平日里连个鬼影都少见,怎会深更半夜涌来这么多人?还举着火把?
她心念急转,难道是哥哥派人来接她了?她强自镇定,一边手忙脚乱地系着寝衣带子,一边想换了身见客的衣裳。
“蹬蹬蹬——!”沉重的脚步声已如闷雷般闯进了小院!几个膀大腰圆、穿着体面却面色冷硬的妇人,正是邓府内院掌事的几位管事娘子,在几个举着火把的健壮仆妇簇拥下,竟径直闯了进来!连门都不敲,更无半分礼数!
为首那个姓赵的管事娘子,一张马脸拉得老长,冰冷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崔婉月湿发披散,刚换号衣服春色半掩的狼狈模样,鼻子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硬邦邦地道:“太太,大老爷有请!这就跟我们走吧!”
崔婉月心头狂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请我?何事?深更半夜……”
“去了自然知晓!”赵管事婆娘不耐烦地打断,眼神示意左右,“太太,请吧!”语气不容置疑,毫无恭敬可言。
几个健壮的仆妇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竟不由分说地架住了崔婉月的胳膊!那力道极大,如同铁钳,哪里是“请”,分明是押解!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我可是你们邓家的太太!”崔婉月又惊又怒,奋力挣扎。
“太太?哼!”赵管事婆娘嗤笑一声,眼中毫无温度,“不是了!”
崔婉月被半拖半拽地押出小院。院门外,果然灯火通明!几辆黑漆油壁、形制森严的马车静静停着,周围站满了手持火把、面无表情的邓府家丁,目光如同看一件货物般落在她身上。
刚出小院门,那几个架着她的仆妇猛地发力!一条粗糙的麻绳迅速而熟练地缠上了她纤细的手腕,狠狠勒紧!她甚至来不及惊呼,就被粗暴地塞进了其中一辆马车!
“砰!”车门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的火光和目光,也隔绝了她最后一丝侥幸。
马车内昏暗狭窄,只有车壁上挂着的一盏气死风灯透出昏黄的光。先前那几位管事娘子也挤了进来,如同看守囚犯般,将她围在中间,目光冰冷地审视着她。
那赵管事婆娘阴恻恻的声音在昏暗的车厢内响起:“太太,您也别怪我们心狠手辣。做下人的,不过是听命行事。上头……是京城来的王大人点名要您!我们邓氏小门小户,哪里得罪得起那般通天的人物?几位老爷商议了整晚,为保阖族平安,只能……只能将您送去京城,权当结个善缘了。”
她顿了顿,从袖中抽出一张折叠的纸,在崔婉月眼前晃了晃,借着灯光,隐约可见再嫁二字。“喏,再嫁书已经写好了。从此刻起,您与我们豫章邓氏,再无半分瓜葛!您是死是活,是荣是辱,都赖不到邓家头上!”
崔婉月浑身一颤被捆着手,跌坐在冰冷的车板上,死死咬着下唇,一丝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眼泪无声地滚落。
悔恨如同毒蛇噬心——早知道邓氏如此刻薄寡恩、狼心狗肺!自己就该……就该不顾一切留在西门大人身边!哪怕做个没名分的侍妾,也好过如今这般如同猪狗般被捆缚贩卖!
她心一横,打定了主意:一旦有机会脱身,立刻寻死!绝不受辱!不是为了邓氏守节,而是为了大人。自那几晚,自己把身子什么地方都交出去后,自己的一切早就是大人的。
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赵管事婆娘收起官府盖章的改嫁书,看着崔婉月惨白绝望的脸,语气竟带上了几分推心置腹的劝慰:“太太,我们知道您素来忠贞,否则也不会抱着亡夫的骨灰坛子,孤零零回到这洪州守活寡。这份贞烈,我们府里上下都佩服着呢!”
“所以啊,”旁边另一个妇人接口,“您就别想着寻死觅活了!这马车上下都钉死了,垫着几层被子呢!您就是撞破了头,也死不了!我们几个,无论如何,也得把您囫囵个儿、喘着气儿地交到王大人手上!这是死命令!”
赵管事婆娘凑近了些,昏黄的灯光照着她那张刻薄的脸,声音压低,却带着艳羡和轻佻:“太太,要我说啊,您也甭觉得委屈!那位王大人,可是京城里顶顶风流倜傥的人物!模样俊得跟画儿里走出来似的,官家都亲口夸赞过!您一个寡妇,跟了他……啧啧,那是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是去享福的!”
她目光肆无忌惮地扫过崔婉月丰腴的身子和妩媚得让女人羡慕的脸蛋,嘿嘿一笑:“再说了,王大人年纪正好,正是龙精虎猛、能让女人欲仙欲死不知餍足的好时候!咱们都是女人,谁不知道那滋味儿?守活寡有什么好?能得那样的男人滋润……啧啧,有什么不满足的?您呀,就偷着乐吧!”
这番赤裸裸、充满羞辱和物化意味的话语,狠狠扎进崔婉月的心。她羞愤欲绝,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什么忠贞、什么名节,在这些人的眼里,不过是待价而沽的商品,是换取利益的筹码!她们甚至用那种下流的语气,谈论着她即将面临的‘幸事’!
“驾——!”车夫一声吆喝,鞭子脆响。马车猛地一震,开始滚动。
车厢内,昏黄的灯光摇曳,映照着崔婉月惨白如纸的脸和那双空洞绝望、却死死咬住下唇不让呜咽溢出的眼睛。
而此时。
朔风卷过燕山,吹散了中京大定府(今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宁城县)城头的旌旗。
辽天祚帝耶律延禧面色灰败,望着身边稀稀拉拉的残兵败将,心中一片冰凉。仓皇退守此地,昔日的帝国心脏早已不复繁华。西京大同府(今山西省大同市)虽尚在掌握,但已是孤悬西北。
虽然城高池深,名义上仍属大辽,但在这金兵铁蹄四面合围之下,早已成了惊涛骇浪中一座摇摇欲坠的孤岛。
大辽的江山,已然支离破碎,危如累卵。
上京会宁府(今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阿城区)的汗帐内,炭火噼啪作响,映照着满帐剽悍的面孔。
不久前称帝立国的皇帝完颜阿骨打踞坐虎皮大椅,目光扫视着麾下最勇猛的勃极烈(贵族、首领)和猛安谋克(军事首领)。
几个心腹重臣围边坐炭火旁,边吃着羊肉,烤得脸上油光锃亮。
“粘罕(完颜宗翰)!”阿骨打声音洪亮,直接以女真名呼其最勇悍的侄子,“南边那耶律延禧,像只被撵进洞里的老熊,缩在大定府!你打大同府(今山西大同),打得如何?”
完颜宗翰(粘罕)霍然起身,声若洪钟:“大汗!大同府的契丹人,胆气已丧!像秋天的狍子,一吓就跑!儿郎们的刀还没砍热乎,他们就缩回城里去了!给我五千精骑,再围他一个月,保管把西京这头肥羊,连皮带骨给大汗叼回来!”
“斜也(完颜杲,阿骨打之弟老五)!”阿骨打转向自己的弟弟,“大定府那边呢?”
完颜杲(斜也)沉稳些,但眼神同样锐利:“大汗,探马回报,耶律延禧身边没剩几根硬骨头了。他的亲军像被狼群冲散的鹿群。我部儿郎日日逼近,放箭骚扰,他们连头都不敢露!依我看,再加把劲,就像勒紧套马索,能把这只‘天祚帝’直接勒晕拖回来!”
帐中响起一阵粗豪的笑声和赞同的呼喝:“斜也勃极烈说得对!”“就该这么干!”
这时,阿骨打的次子,年轻气盛的完颜宗望(女真名:斡离不)按捺不住,大声道:“父汗!还有那燕京!城墙虽高,可里面都是吓破胆的羊!让我带本部兵马,像打猎时射大雁一样,一箭就能射落这座孤城!拿下它,南边那花花世界,就全是咱们女真勇士的牧场了!”
阿骨打听着将领们充满野性和信心的议论,眼中精光闪烁,却抬手压下了喧哗。
“我的好儿郎们,粘罕、斜也、斡离不,你们像山里的豹子一样勇猛!”他先肯定了将领们的战意,“但是,打猎不光靠力气,也要用脑子。困在洞里的熊,逼急了咬人最狠。”
他环视众人,声音低沉而有力:“大定府要续施压,大同府要继续围,这两处,按粘罕和斜也的法子办,很好!至于燕京..还早..”他顿了顿,目光深邃,“那是个镶了金边的大笼子,里面的鸟飞不走,但硬砸笼子,金边就碎了,鸟也死了,不划算。”
帐中众人有些不解,交头接耳。
阿骨打继续道:“派使者去!带上最好的海东青和貂皮,去见耶律延禧。告诉他:只要他肯自己摘下头上的‘太阳’,像部族臣服盟主一样,向我们女真大汗奉上称臣的表章,按我们按出虎水(阿什河,金人发源地)的规矩,宣誓效忠。那么,他还能在他的宗庙社稷里过安稳日子。我们女真人,说话算话!”
话音未落,一阵压抑不住的、撕开皮肉般的咳嗽突然从他胸腔中爆发出来,猛烈得让他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偻,脸上瞬间涌起不自然的潮红。
帐内热烈的气氛骤然一滞。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汗座上那剧烈起伏的身影上。侍从慌忙递上水囊,阿骨打粗暴地推开,用大手捂住嘴,喉间发出拉风箱似的喘息。这已非今日第一次。
阿骨打灌下一大口辛辣的烈酒,强行压住喉间的翻涌。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帐中每一张脸,将领们表面上的关切、忧虑、急躁,乃至那隐藏在恭敬之下的复杂心思,都未能逃过他的眼睛。他知道,这咳嗽声,比千军万马的呐喊更能搅动人心。
自己若有个山高水低,按照自己一族的习俗,便是四弟吴乞买(完颜晟)继承皇位,可眼前这些桀骜的兄弟子侄,自己这四弟如何能压得住场面?
“继续说!”完颜阿骨打一挥手。
“议和?”有人小声嘀咕,带着疑惑。
完颜宗翰缓缓开口,支持阿骨打的策略:“大汗的智慧像老林子一样深。让契丹人自己低头,比我们流着血去砸开每一座城划算。这就像驯服野马,光用鞭子不行,有时也得给它把草料。这议和,就是给那匹叫天祚帝的病马一把草料,让他自己把缰绳递过来。”
完颜晟(阿骨打亲弟弟老四)坐在阿骨打下首,沉稳地点头:“说得是。用汉人的话说,这叫‘不战而屈人之兵’。省下的力气,正好去圈更大的草场。”他作为储君,更倾向于稳妥和长远。
阿骨打强压着咳嗽带来的不适,再次开口:
“还有一件事,像只野兔撞进了我们围猎的圈子,得议一议。南边那个宋国,派了使者递了话过来,不久前拜见完我,正在下帐里歇息。”
帐内顿时一静。宋国?那个隔着黄河,堆满了金银绸缎和文弱书生的南朝?
“他们说什么?”完颜宗翰(粘罕)率先发问,“莫不是看到我们快把契丹这头肥鹿放倒,想凑过来分条鹿腿?”
“你猜的狠对,”完颜阿骨打赞许的望向自己这个被称为军神一般的侄子,“差不多。他们说,想和我们女真勇士联手,南北夹击,一起把大辽这棵烂透的老树连根拔了!事成之后,燕云十六州那片地,他们想要回去。”
“想要回去?”完颜宗望(斡离不)年轻气盛,闻言嗤笑出声,像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那些城池,是契丹人从他们手里抢走的!他们自己像被拔了牙的熊,守不住!现在看我们快打下来了,倒想来捡现成的?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买卖!”
“斡离不说得对!”有将领附和,“南人只会耍嘴皮子,打仗?他们连契丹人的残兵都怕!”
这时,国相完颜撒改缓缓捋着胡须,老谋深算地开口:“大汗,南人虽然孱弱得像草原上的兔子,但他们的钱粮、工匠,还有那些我们不会造的攻城器械……倒像是肥美的草料。他们想分鹿腿?可以!但得按我们女真的规矩来——想分肉,就得自己带着刀子,出力气来割!光站在远处吆喝可不行。”
完颜宗翰眼中精光一闪,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机会和主动权,声音洪亮地建议道:“叔汗!撒改国相说得在理!南人想来合伙打猎?行!让他们派个够分量的勃极烈(指重臣)过来!不能是那些只会磕头念书的酸腐文人!得是能拍板、能调兵、能押上他们赵家皇帝信物的人物!让他们到我们的地盘来,在按出虎水的见证下,对着长生天起誓!”
“咱们当面锣对面鼓地敲定:他们出多少兵,打哪里,粮草谁供?打下城池怎么分?尤其是燕京那块肥肉!得把规矩定死了,像给烈马套上缰绳一样,让他们没法反悔耍滑头!”
帐中响起一片赞同的呼喝声。大部分将领觉得这主意好:让宋国出力分担压力,还能榨取他们的资源,最后分多少肉,还不是靠女真勇士手里的刀说了算?
完颜阿骨打听着众人的议论,特别是粘罕那充满掌控欲的建议,微微颔首。他咳嗽了几声,压下翻涌的气血,目光却越过众人,仿佛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粘罕说的,是狼群分食的规矩。宋人,不过是另一群想来叼肉的豺狗。让他们来!按粘罕说的办,派个够分量的来。但是……”他话锋一转,“记住!猎场上的规矩,永远只由最强大的头狼来定!和他们谈,就像逗弄笼子里的鸟,喂它几粒谷子,是为了让它唱得更好听,或者……养肥了再吃!”
他这比喻,让帐中所有人心头都是一凛。
“这事,”阿骨打疲惫地挥了挥手,咳嗽又隐隐传来,“就由国相撒改和粘罕你们去办。”
议事结束,众人退出汗帐。
后帐内,弥漫着浓郁的兽脂与某种名贵香料混合的气息。年轻的完颜宗望大步闯入,脸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甘与戾气,如同被夺了猎物的幼狼。
“额娘!”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像绷紧的弓弦,急切而充满力量,目光灼灼地望向帐中主位:“叔父坐在父汗身边,理所应当储君的样子!可父汗的弓马、父汗的基业,将来难道不该由我来继承吗?”他直接表达了对兄终弟及传统的不满。
只见那铺着斑斓虎皮的宽大座椅上,斜倚着一位熟艳逼人、又带着泼辣野性的美妇人——正是大金国皇后唐括氏!
这唐括氏,虽已育有数子,年近四旬,却正是那果子熟透、汁水最丰盈的时节!
她身量极高,骨架匀称丰腴,一身金线绣着猛禽的墨绿色女真锦袍,非但未能遮掩其惊心动魄的曲线,反而将那饱满熟透勒得高高耸起,几乎要破衣而出。
一根镶着红宝石的犀角腰带,紧紧束住那依旧劲窄有力、却又不失丰腴肉感的腰肢,向下陡然膨胀开的巨臀,沉甸甸地摊在虎皮上,那臀浪的弧度,充满了成熟妇人特有的松软。
她未戴繁复头饰,只松松挽了个髻,几缕乌黑油亮的发丝垂落在光洁饱满的额角,衬得那张脸愈发艳光四射。
那脸型是女真贵女特有的圆润鹅蛋脸,肌肤因常年草原生活是健康的蜜蜡色,光滑紧致,不见多少皱纹,一双斜飞入鬓的凤眼,眼尾微微上挑,眼波流转间,既有母性的威严,更有一种泼辣狠厉的掌控欲。
鼻梁高挺,嘴唇异常丰厚红润,嘴角微微下撇,隐透着情欲丰沛的独特风情。
她随意地倚着,一条浑圆修长、充满力量感的大腿从袍摆下伸出,蹬着一双鹿皮小靴,姿态慵懒,却散发着山峦般的压迫感和熟透果实般的吸引力。
唐括皇后凤目一扫,已将他脸上的不甘尽收眼底。未等宗望把话说完,她猛地坐直身体!
异常饱满的红唇微启,一串流利而严厉的女真语如同冰雹般砸了出来,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斡离不!闭上你的嘴!这话要是让山风吹进你叔父或者别的勃极烈耳朵里,你的脖子还想不想要了?就算是儿子继承,那也是斡本(完颜宗干,庶长子)他坐位置,哪轮得到你在这里大喊大叫!”
她语速极快,气势迫人,那极度饱满的红唇开合间,喷出的气息都仿佛带着火星子,一双豹眼死死盯住儿子,如同母狼盯住了不听话的幼崽。
“可是额娘!”完颜宗望被母亲的气势所慑,却又梗着脖子,少年人的倔强和不平让他忍不住反驳,“斡本他只是庶出!您才是父汗的大皇后,我才是您的嫡子!按我们女真……”
“按什么按!”唐括氏厉声打断,柳眉倒竖,凤眼圆睁,那股泼辣狠厉之气瞬间暴涨,她甚至下意识地一掌拍在身旁矮几上!震得几上盛着马奶酒的银碗嗡嗡作响,那浑圆的臀肉也因这动作在虎皮上重重一碾,荡起的肉浪。
“就算要按血脉,长幼的规矩比长白山还重!斡本是你兄长!这是不能磨灭的事实,就算真有那一天,那也是长幼排序,也轮不到你抢在他前头说话!更何况现在!”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声音转为一种低沉的训诫:“听着,儿子,狼群在捕猎最大的猎物时,头狼的崽子要是敢互相龇牙咧嘴,争抢撕咬,整个狼群都会扑上来把它们撕成碎片!现在大辽这头巨鹿还没倒下,还在挣扎!大金国上下所有的眼睛,都盯着战场!盯着能砍下契丹人脑袋的勇士!”
她身体前倾,艳光野性的脸庞逼近儿子:“收起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把你的力气,你的本事,都用到战场上去!多砍几个契丹人的脑袋,多立战功!这才是给你父汗脸上增光添彩!这才是给你自己挣下实实在在的前程和威望的正道!再让我听见你说这些不知死活、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账话,”
她丰厚的红唇勾起一抹冰冷残酷的弧度,“我就让你滚去最远的戍所,守着冰窟窿啃冻鱼干,一辈子别想摸到军旗!更别想靠近这斡鲁朵一步!”
完颜宗望被母亲这连珠炮似的训斥、狠辣决绝的威胁,争胜之心和不甘,如同被一盆冰冷的雪水浇下,只能化作喉咙里一声憋闷的低吼。
他狠狠一跺脚,靴子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发出闷响,转身就欲冲出帐外。然而,那紧握的双拳和转身时眼中一闪而过的不甘,却暴露了他内心远未屈服。
唐括氏目送着儿子高大却带着少年人莽撞的背影消失在帐帘后,紧绷的身体才缓缓放松下来,重新靠回虎皮座椅里。
那泼辣凌厉的气势如潮水般退去,锐利的凤眼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与疲惫。她端起那碗被拍得晃动的马奶酒,仰头灌了一大口,唇角沾着奶白的酒渍带着媚色,低声自语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母狼当然只会在意自己血脉能不能活下去!争?也得先活下来,有命去争!儿子,如今你远不是斡本的对手,他的军功和狼群,远远多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