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滋味,是她们身为丫鬟时从未尝过的,她们挺直了腰背,开始从容不迫地应对起这些热情的“订单”。
孟玉楼清了清嗓子:“各位奶奶、太太、小姐们,实在对不住。这‘墨玉烟罗袜’用料讲究,工艺繁复,尤其是这织造与染色的秘法,非一日之功。玉楼和晴雯妹妹日夜赶工,手上积压的订单已是不少…”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急切的脸,缓缓道:“为保品质,也为了对得起各位的抬爱,眼下…每人…暂时只能接受一双订制。”
“一双?”
惊呼声此起彼伏。
一双哪里够?
站在外围的县丞夫人赵氏眼珠一转,猛地伸手,一把将正被挤得有些踉跄的晴雯拽到了相对僻静的角落!
她动作快得惊人,一个沉甸甸、带着体温的锦缎荷包就硬塞进了晴雯手里!
“好姑娘!”赵氏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拿着!这是订两双的定钱!多的算赏你的!务必…务必先紧着给我做!”
“我家那死鬼,刚升了个通判,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外头那些狐媚子…骚蹄子…恨不得贴上来把他生吞活剥喽!好姑娘,你也是过来人,你懂姐姐这苦楚!千万千万!帮帮姐姐!”
晴雯猝不及防,手里沉甸甸的触感和那灼热的目光让她心头猛地一跳!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荷包,那里面银锭的棱角硌着她的手心,却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的冲击感。
自己是有用的!!并非是王夫人口中只会祸害轻狂的女妖精!
自己原也是被县丞夫人这般有身份的官太太,用近乎哀求的语气和银子恳求着的人!
一股巨大满足的热流瞬间涌遍全身!
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离开了贾府那个令人窒息的金丝笼,她晴雯在老爷给的机会下…竟也能拥有如此“价值”!一种扬眉吐气、甚至带着点报复性的快感让她微微眩晕。
这眩晕中,一个更滚烫、更私密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是老爷!是老爷那晚细致地清洗过每一处皱褶有了全新的自己,命运便在那刻被改变了!
那种自己被珍视的酥麻战栗感瞬间席卷而来,让她耳根发烫,脸颊飞起两朵红云。
“老爷…老爷什么时候能回来啊…”这念头裹着蜜糖般的思念和一股子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湿漉漉的娇嗔,几乎就要从滚烫的喉咙里溢出来。
“啊呀!赵家姐姐!你不地道!怎地偷偷拉着晴雯姑娘!”周守备夫人李氏也反应过来“晴雯姑娘!我也要加订!加两双!”
说话间已经麻利地褪下自己腕上一只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不由分说就往晴雯另一只手里塞,“我未曾带银子,这镯子你先拿着!不够回头再补!”
刚刚还沉浸在“价值感”和旖旎思念中的晴雯,瞬间又被这更加疯狂的热情和塞过来的财物淹没了!
那种被强烈需要、被众星捧月的感觉,如同最醇厚的美酒,让她心跳如鼓,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
这是她晴雯在贾府当丫鬟时,做梦都不敢想的风光!那时候,绣得再好,也不过换来主子一句轻飘飘的“尚可”,或是王夫人那刀子似的冷眼。
而此刻,她的手艺,她这个人,被如此直白地、用真金白银来争抢!这感觉,让她骨头缝里都透着舒坦!
另一边,孟玉楼余光看着也被疯狂围堵的晴雯,嘴角勾起微笑。
她从容地拿出一个小巧的锦囊和一支眉笔,声音依旧温婉:“各位奶奶太太,莫要挤坏了晴雯妹妹。既然都想加订,玉楼记下便是。只是这工期…怕是要往后排一排了。来,请报上府上名号,玉楼一一登记,收下定钱,也好安排量尺寸。”
月娘看着自己出风头的大宅丫鬟们,那种满珍感更是无以复加,眼下唯一让她心里还悬着的,便是那桩顶顶要紧的大事——为老爷生个嫡子!
这念头一起,只盼着老爷早日归家,好叫她早遂心愿。
扬州城,苗府。
这座以贩绸起家、富甲一方的五进大宅,此刻朱漆包铜的兽头大门已然大开。
“奉钦差令查封苗府!闲杂人等,跪地免死!”一声炸雷般的暴喝响起,紧接着,如狼似虎的衙役兵丁,身着皂衣,手持水火棍、铁尺、锁链,潮水般涌入。
他们行动迅捷,训练有素,瞬间分据各处要道、角门。府内顿时鸡飞狗跳。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踏着满地狼藉,不疾不徐地走了进来。大官人身后平安和玳安,再后头跟着扈三娘扣着楚云,如同众星捧月。
大官人踩在大厅名贵的地毯上,目光缓缓扫过这雕梁画栋、极尽奢华的厅堂,这扬州绸缎巨商苗天秀果然名不虚传,可惜,没命享受。
很快,两个衙役如同拖死狗般,将面如死灰的苗青拖了过来,狠狠掼在大官人跟前。
苗青瘫软在地,头发散乱,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大官人淡淡说道:“苗青,你伙同船家,谋害旧主苗天秀,沉尸江底,劫掠家财,强占家业,奸占主母……桩桩件件,铁证如山!你,认是不认?”
苗青知道,眼前这位西门大人,既然从清河县来到这里,能如此精准地逮捕他,就绝不是捕风捉影。
不认?等待他的只会是比死更可怕的酷刑!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绝望地闭上眼睛:“认!小人认罪!是小人猪油蒙了心,都是小人干的!求大人开恩!开恩啊!”
“倒也聪明,少受些折磨!”大官人点头:“认了便好。那本官再问你,这偌大的家业,这泼天的富贵,你一人吞得下?谋害旧主,侵占家产,可有同党?”
苗青浑身一僵,趴在地上的身体猛地绷紧!
同党?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那张自己着迷的脸蛋。
他不能供出刁氏!
供出来,她必死无疑!
而且…而且那些事,她确实…确实没有直接参与…顶多…顶多是知情不报…
苗青的牙齿咯咯作响,最终,他把头死死抵在地上,:“没…没有!都是小人一人所为!小人…小人贪心不足,利令智昏!与他人…无关!”
“哦?无关?”大官人浓眉一挑,不再看地上如同烂泥般的苗青,霍然起身。
他大步流星,穿过被翻得一片狼藉的庭院,径直走向内宅深处。
衙役们早已将内眷和管事分开关押在不同的房间。
大官人目标明确,在一间布置得格外香艳奢靡、然是宠妾居所的房门前停下。门外的衙役立刻躬身行礼,打开了房门。
一股浓烈的脂粉香混合着暖阁熏香的味道扑面而来。
房内,刁氏正被跌坐在梳妆台前的地毯上,钗环散乱,衣衫不整,脸上泪痕未干,更显楚楚可怜。
她看到大人那高大威严的官袍出现在门口,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求生欲和一丝病态的狂热!
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了过来,仰起那俏脸:“大官人!青天大人!奴家…奴家冤枉啊!奴家只是个弱女子,什么都不知道…”
大官人笑道:“救你?那要看你如何交代了。苗青方才说,所有事情,皆是你与他密谋的,与他人无关……”
刁氏浑身一颤,如同被雷劈中!那张刻意维持着娇媚的脸瞬间扭曲,眼中爆射出难以置信的怨毒和狂怒!
“什么?!他…他敢这么说?!”刁氏的声音尖利得几乎刺破耳膜:“苗青!你这个狼心狗肺、忘恩负义的玩意!窝囊废!事到临头,你竟敢把屎盆子全扣我头上!”
她唾沫星子横飞,骂了几句,继续说道:
“大官人!青天大老爷!您别信他!他…他撒谎!他苗青算什么东西?没有同党,就凭他一个外来的狗奴才,害死老爷后,还能稳稳当当地霸占这偌大家业?”
她猛地抱住了大官人的靴子,用丰腴的脯子紧紧贴着冰冷的皮革,仰起脸,媚笑道:“他胡说!大官人!他骗您!他有同党!奴家…奴家全知道!”
她一边说着,一边竟用脸颊和脯子更加用力地磨蹭着大官人的靴筒,眼神灼热地盯着大官人,充满了献祭般的诱惑和急切的恳求:“奴家…奴家知道!奴家什么都知道!大人,求您…求您给奴家一个活命的机会!奴家全都告诉您!”
“他害死老爷后,找来了扬州城几个破皮帮手!一起强上了主母,而后逼迫着主母不得不从了他、嫁给他!然后他把几个人安插进来就是现在府里那几个管着库房、田庄和铺子的大管事!周禄!钱槐!还有那看门的头儿焦猛!都是他的人!”
她一口气爆出几个关键名字,身体几乎要攀附上去,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分享惊天秘密的颤栗和邀功的谄媚:
“还有…还有银子!大官人!苗家世代积攒的老底儿!苗青全都偷偷熔了,铸成了大块的金砖银锭!就…就埋在后花园假山群最深处,那口早就废弃的枯井底下!上面盖了三尺厚的青石板,又填了土种了花草!除了他,只有…只有替他埋银子的那两个心腹小厮知道,不过…不过那两人,也早被他寻个由头远远发卖到不知道哪里去了,怕是早就喂了鱼!”
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她的动作更加露骨大胆。
她一边说着秘报,一边竟伸出颤抖而冰凉的手,试图去解大官人官靴的系带!同时,她丰腴上半身几乎完全伏低,摩擦着大官人的靴面和脚踝,薄薄的绸衫被蹭得凌乱,她抬起水汪汪的媚眼,喘息着哀求:“大官人…踩我…求您…用您的脚…踩贱奴这里…踩得越重越好…贱奴什么都说…只求大人垂怜…大人放了我!”
却在这个时候,刁氏身后屏风被推开,背后一声大吼。
“贱人!毒妇!我苗青瞎了眼!”身后被带过来在塞住嘴巴在屏风后的苗青目睹此景,气得目眦欲裂,一能开口就挣扎着怒吼,“你…你这般下贱勾引男人,对得起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