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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李瓶儿的计划,月娘取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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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晴雯和金钏儿听了,慌忙摆手要起身:“大娘言重了!这可折煞我们了!”

  月娘笑着摆摆手:“快坐下!‘能者为师’你们肚子里装着国公府的见识,我拜一拜,有何不可?”

  她放下茶钟,正色道:“今日就请你们细说说,这上上下下,你们看来这咱们西门大宅的内院规矩如何定?”

  晴雯与金钏儿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映着对方了然的神情——大娘今日所求为何,两人略一沉吟,晴雯便先开了口:

  “大娘既如此说,我们便斗胆,将昔日国公府里参详略作损益,说与大娘参详。这治家之道,首在‘明分’二字。”

  金钏儿随即接口,条理清晰:“是极。先说内院近身服侍的丫鬟。分四等:头等是大娘、各房奶奶身边最得力的,如大娘屋里的小玉这般,称作大丫鬟。”

  “次一等是各房的大丫鬟,只是咱们还未有。同一阶还有各方管事婆子。”

  “三等是粗使小丫头并各房婆子,四等是杂役丫鬟并各方杂役婆子!”

  “凡有差遣得力、心细勤谨者,不拘年节,主子可随时赏赐,或尺头,或银锞子,不拘多少,全在恩典。然若有偷懒耍滑、口舌生事者,初犯罚月钱一半,再犯掌嘴,三犯便撵出去配小子或发卖!”

  月娘听得专注,微微颔首:“这倒清楚。那外头执事的管家、管事娘子还有护院护丁这些,倒是管理得不错,暂时不用大改!”

  眼波在金钏儿和晴雯身上转了一转,唇角噙着一丝略带调侃的笑意:“咱们家啊,还有一样,比国公府怕是更‘活泛’些。老爷的性子你们也瞧见了,屋里头少不得有几个像你们俩这样,模样拔尖儿,性子也伶俐,又…又得了老爷青眼的丫头。”

  她顿了顿,见金钏儿耳根都红了,晴雯也垂着眼睫,只盯着裙角上绣的缠枝莲,便笑着继续道:“这身份上就有些个‘尴尬’,说是丫头吧,比寻常丫头体面;说是姨娘吧,又还没正经名分。这管束起来,倒要格外费些思量。”

  金钏儿和晴雯飞快地对视一眼。

  晴雯深吸一口气,声音却比方才低了些:“大娘说的是。国公府里,也有这等情形,只是规矩更严,轻易不许乱了名分。咱们家既然…既然有此情形,这大丫鬟的等级和规矩,就得再细分一层。”

  金钏儿接口,条理依旧清晰,只是语速快了些:“正是。依奴婢们浅见,这大丫鬟,须得分为内房大丫鬟与外房大丫鬟。”

  月娘点了点头:“哦?内房?外房?细说说。”

  晴雯说道:“内房大丫鬟,特指…特指如大娘方才所言,近身伺候老爷、大娘,且…且得了老爷恩宠,收用在房里的。身份特殊,既是大丫鬟,又担着半主子的体面。”

  她说到“收用在房里”时,声音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脸颊飞起红霞:“这等身份,第一要紧的,便是不受其他丫鬟婆子指派!即便是外房大管家娘子,若无大娘或老爷亲口吩咐,也指使不动她们。她们的差事,只直接听命于大娘、老爷,或是…或是替大娘、老爷传话分派事务时,方可依令行事。”

  金钏儿补充道:“内房大丫鬟的权责,主要在内院核心。一是贴身服侍老爷、大娘起居,梳洗穿戴,饮食茶水,务必精细周到,知冷知热。二是掌管老爷、大娘贴身要紧之物,如首饰匣子、私房钥匙、珍贵摆设、重要信件文书等,需心细如发,守口如瓶。三是…三是晚间值夜,侍奉枕席。”

  她声音更低,但意思明确。“四是,唯有当她们受大娘或老爷之命,处理某件具体事务时,才可临时指派相关的外房大丫鬟、小丫鬟、并婆子小厮听用。事毕,这指派之权便收回。平日里,她们不与外院事务直接打交道,更不会去管粗使婆子小厮。”

  月娘听得频频点头:“极是!这身份特殊,权柄也特殊,用好了是臂膀,用不好反生枝节。那外房大丫鬟呢?”

  晴雯道:“外房大丫鬟,便是各房主子身边最得力的大丫头,或是大娘屋里,除内房大丫鬟之外,地位最高、专管某摊事务的大丫头,如专管大娘衣裳首饰和内务传话的小玉。”

  “职责是协助各自主子管理一房之事,管束手下的小丫头,与内管家、外管家对接日常事务。她们可以指派自己房内的小丫鬟和粗使婆子,也可在职责范围内,与其他房头的外房大丫鬟、小丫头协调,但无权指派内房大丫鬟,更无权直接指派其他房头的小丫头婆子,除非有老爷和大娘的明令或管家娘子协调。”

  “至于内房大丫鬟的月银待遇…”金钏儿接上话头,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利落,“奴婢们斗胆建议:月银定为三两整!”

  月娘微微挑眉:“哦?三两?比外管家还高些了。”

  晴雯解释道:“大娘容禀,身份使然,吃穿用度皆比照主子份例里的上等,四季衣裳首饰,本就比外房大丫鬟更精细贵重,日常开销也大,还有胭脂水粉这些额外体面开销。”

  月娘听罢,沉默片刻,目光在金钏儿和晴雯身上来回扫视,那笑意更深:“好,好一个‘内房大丫鬟’!这章程定得妙!既全了体面,又分了权责,更把利害关系说得透透的。三两银子…嗯,值当!她们担着那样的干系,还要哄着老爷,给少了,倒显得我这个大娘刻薄了。”

  她身子微微前倾,看着眼前两个如花似玉又心思玲珑的丫头,话锋忽然一转,带着几分促狭:“只是…金钏儿,晴雯,你们两个,如今不正是咱们西门大宅头一份儿的‘内房大丫鬟’么?这章程,倒像是给你们自己量身定做的?”

  金钏儿和晴雯顿时臊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齐声道:“大娘!”

  月娘哈哈大笑,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不臊你们了。这章程既然好,那便这么定下!你们两个这‘内房大丫鬟’的份例,从这个月起,就按三两走!再给你们一人配一个小丫头!”

  “嗯,”月娘满意地点点头,重新靠回引枕上,指尖轻轻敲着炕桌,“那这基本内院从人到事,算是齐备了。金钏儿,晴雯,你们两个,把这整个国公府的条陈,连同前面那些时辰琐事、等级月钱、赏罚规矩,都给我仔仔细细、一字不漏地,再理一遍,誊写清楚。明日一早,送到我屋里来。”

  “只是这每日里,从早到晚,人头攒动,各司其职,时辰上也得有个准绳,活儿也得落到细处才好。譬如几时起身?几时洒扫?几时传饭?几时熄灯?这些琐碎,国公府想必更是滴水不漏。”

  晴雯大致说了一遍点头:“确实有章程随后我们细细写来,具体到每一处、每一日,还需各处的头儿根据实情微调,但大规矩不能乱。比如节令不同,起身时辰可略调;若遇主子寿辰、年节大宴,厨房、浆洗、针线等处需提前数日甚至半月安排,人手调度、物料采买更要加倍精细。再如护院巡逻路线,须得时常变换,口令暗号也要定期更换,方保无虞。”

  月娘听得眼中异彩连连,仿佛亲眼看见那井然有序的宅院图景在眼前展开。

  她长叹一声,满是服膺:“真真开了眼界!国公府百年的底蕴,全在这些滴水不漏的时辰分寸、毫厘不爽的琐碎功夫里!敲梆报时,热水传递,更添几分森严。有了这分毫毕现的章程,咱们西门家这棵大树,才算真正扎下了深根,任它枝叶再茂盛,也乱不了根本!

  她笑道:“这西门大宅的方圆规矩,就从你们这两个‘内房大丫鬟’亲手拟定的章程开始,立住了!”

  金钏儿和晴雯齐声应声。

  晴雯最后道:“凡此种种章程,大娘可命人誊抄清楚,明示于二门内管事厅粉壁之上,使上下人等,日日得见,时时警醒。再择一二位公道的年长管事或积年老仆,专司稽查奖惩,定期向大娘回话。如此,赏罚信明,恩威并施,自然纲举目张,井井有条。”

  俩人一番话如行云流水,将偌大一个宅院的人事、钱粮、规矩、赏罚,条分缕析,巨细靡遗。

  窗外日影已微微西斜,穿过软烟罗,在猩红毡毯上投下斑驳的光。月娘静静听着,脸上先是思索,继而舒展,最后竟浮起一种尘埃落定的欣然。

  “好!好!好!”月娘连说了三个好字,以手抚案,眼中光芒闪动,“真真是国公府里历练出来的水晶心肝、玻璃人儿!这一番条陈,既周全又实在,该学的国公府气派,一点没落下;该省的浮华靡费,也掐得恰到好处。”

  她看着眼前这两个花朵般娇艳却又内蕴锋芒的丫头,扬声唤道:“小玉!把我妆奁匣子里那对新得的赤金累丝嵌珠丁香耳坠子拿来,赏给晴雯!再把前儿大官人得的那对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取一只,赏给金钏儿!今日这‘拜师礼’,你们当得起!”

  晴雯与金钏儿慌忙又要起身推辞。月娘却已笑着摆手止住:“休要再推!这章程立下,省下的银子,怕够买几车耳坠镯子了!往后这府里上上下下几百口子人,都得念你们今日这份功劳!”

  她长长舒了口气,望着窗外渐次亮起的灯火,自语般轻声道,“这下好了…有章可循,有法可依,再不是一锅糊涂粥了,我再根据西门大宅具体情况改一改,老爷交给我的定要做好才是!”

  却说大官人酒意微醺,坐着暖轿打道回府。轿子在府门前刚落下,小厮掀开轿帘,大官人正待举步,却见自家生药铺的傅掌柜坐着马车过来。

  傅掌柜一眼瞅见大官人,赶忙抢上几步,深深作了个揖:“给大人贺初一大禧!愿大人新年财源广进,福寿安康!”

  大官人下了轿,一股寒气扑面,酒意稍退。他见傅掌柜神色不对,此刻又非年节拜贺的正经时辰,心下便知有事,笑道:“傅掌柜,同喜同喜。这大清早的,不在铺子里照应,巴巴儿跑到我门首来,可是有甚么要紧事体?”

  傅掌柜闻言,脸上的笑纹立刻垮了下来,凑近一步,压低了嗓子,声音里透着焦急:“大人,今儿个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小的开铺门就瞧见,正对着咱家生药铺的门脸儿,噼里啪啦一阵响动,竟……竟也开起一张生药铺来!门面比咱家的还要阔气三成不止!红绸子揭了匾,斗大的三个金字——‘悬壶堂’!”

  大官人眉头一皱:“哦?开生药铺?这清河县里,多一家少一家,原也是常事。”他语气还算平静,但眼神已冷了下来。

  “若只是寻常开张,小的也不敢惊动大官人!”傅掌柜急得胡子一翘一翘,“可这新铺子,忒也欺人!千挑万选,偏就开在咱家正对面!门板对着门板,柜台对着柜台!这……这分明是打擂台,要挤兑死咱们啊!”

  大官人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认同。他心中也恼:这行当里各行各业自有规矩,讲究个和气生财,你好我好大家好!

  便是竞争,也都隔着一段距离,少有这般针尖对麦芒,直接脸对脸开铺的。

  即便是当初那孟玉楼,敢在布匹行里跟他别苗头,那也是她自家原本的布庄,不过添了些上等绸缎售卖,算不得直接冲撞。

  可如今这“悬壶堂”,放着偌大清河县空阔处不选,偏生钉死在自家对门,这已非寻常买卖,分明是赤裸裸的挑衅!

  “可知那东家是谁?如此不知死活!”大官人的声音里已带上了冰碴子。

  傅掌柜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耳语:“小的使人打听了半日,风言风语,都说是……是狮子街花家巷子,那位花子虚花二爷府上的……李娘子!”

  “李瓶儿?!”大官人瞳孔猛地一缩,酒意瞬间全无。

  那妇人…这是要干什么?

  因爱生恨?

  和自己打对台?

  正当大官人心头疑云翻滚之际,一阵“咯吱咯吱”的轿杠声响由远及近。只见一顶四人抬的青布小轿,在府门前稳稳落下。

  轿帘一掀,下来的正是本县县丞。那县丞一眼瞧见站在门首的大官人,脸上立刻堆起十分恭敬的笑容,紧走几步上前,躬身作揖:“大人!下官给您老拜年啦!”

  大官人拱手还礼:“客气了,同喜同喜。”

  县丞直起身,脸上笑容未减,语气却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低沉:“大官人,下官此来受县尊之令,正要报与您知晓一件要紧事。”

  他左右瞥了一眼,见傅掌柜识趣地退开几步,才凑近大官人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京里刚传来的消息……花子虚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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