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金子成色极好,闪烁着诱人魂魄的暖芒,少说也有十几两纹银之数!
大官人眼皮都没抬,声音平淡直射向缩在角落的多姑娘:“她的死契呢?拿来。”
那多姑娘的眼睛,从徐直掏出金元宝那一刻起,就像被磁石吸住,再也挪不开了!
那黄澄澄、沉甸甸的光芒,瞬间点燃了她眼底贪婪的火焰,烧得她口干舌燥,心肝儿都在打颤!
没想到这病秧子竟然还能唤来这等银两,这可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天降横财!
她立刻堆满了谄媚到骨子里的腻笑,连声应着:“哎哟!有有有!官人稍等!稍等!这就给您取来!这就来!”声音因极度的兴奋和贪婪而微微发颤。
她手脚麻利得惊人,几乎是扑到一个不起眼的旧木柜前,哆哆嗦嗦摸出钥匙,哗啦啦一阵乱响打开柜门。
也顾不上什么体面,半个身子都探了进去,在一堆破布烂袄里好一阵翻腾摸索,终于抓出一个用油布裹了好几层的小包。
她如同献宝一般,双手捧着那小包,三步并作两步蹭到大官人面前:
“官人您瞧!白纸黑字,鲜红的手印!千真万确,绝无后患!”她一边说,眼睛却死死粘在徐直手里那锭金子上。
徐直面无表情,伸手接过那油布包,打开看了看,对着大官人点了点头,同时,另一只手向前一递,那锭金元宝,便落入了多姑娘早已伸得老长、微微颤抖的掌心。
“嗯。”大官人鼻子里哼出一个音节,算是了结,抱着晴雯往外走去。
“你……你带她去哪?快放下她!”一直呆立在一旁,目睹了全程却插不进半句话的宝玉,此刻终于惊醒,失声喊道。
他看着被裹成茧、只露出一缕凌乱青丝的晴雯,心疼得如同刀绞。
那大官人抱着被卷,脚步不停,径直朝门外走去。闻得宝玉喝问,他猛地顿住身形,侧过半张脸来。那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方才喂粥时的“温存”?
只剩下森寒。
他鼻子里冷冷哼出一声:“带她去哪?哼!她如今已不是你贾府圈养的雀儿!从她被逐出贾府那刻,你就没有资格过问她去哪!”
大官人嘴角勾起一抹嘲笑,如刀剜向宝玉那张瞬间血色尽褪的脸,“我横竖不会让她留在这腌臜牢坑里等死!你若有半分良心,就摸摸心口,问问自己,她这副模样留在这里,除了活活熬死,还能有何活路?晴雯?晴雯已经死了,是你们贾府杀了她!”
“我……我……”宝玉面若死灰,他张着嘴,却吐不出半个辩解的字,那伸出去想阻拦的手臂,颓然耷拉下来,如同两根枯朽的柳条,软软地垂在身侧。
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魂魄,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躯壳,眼睁睁看着那大官人抱着裹紧晴雯的被卷,大步流星地消失在门外。
却在此时。
忽听院门外一阵脚步响,夹着妇人带笑的嗓音:“多姑娘可在屋里?讨扰则个!”
这一声不打紧,倒把那紧紧握着金子,生怕对方反悔,缩在墙角大气不敢出的多姑娘唤醒了魂儿!
她脸上瞬间堆起腻笑,帕子一甩,迎了出去:“是哪阵香风把贵人吹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厨房里掌勺的柳家的,和她那花朵儿似的女儿柳五儿。柳家的怀里抱着个蓝布包袱,那五儿手里还攥着几吊钱,铜钱在指缝里叮当作响。
柳家的眼风往里屋一扫,把那几吊钱往多姑娘手里塞,压低了嗓子问:“好嫂子,这是里头……那位袭人姑娘悄悄儿递出来,指名给晴雯姑娘的体己。钱不多,是个心意。烦嫂子转交。她……这会子可在屋里?”
多姑娘那眼珠子骨碌碌一转,手比嘴快,早把钱接了揣进怀里,嘴里却含混道:“哎哟,难为袭人姑娘想着!只是……”
她故意拖着长音,眼睛却瞟着屋里,并不说晴雯在不在。
柳家的素知这多姑娘不是个省油的灯,平日常有些不清不楚的勾当。此刻见她神色闪烁,只当她又藏了什么野汉子在屋里,心下便有些腻味。本想着把东西放下,看一眼晴雯就走,省得沾惹是非。
谁承想她女儿五儿眼尖!
刚随着母亲跨进门槛,眼角余光早瞥见里屋门帘子后头,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那身形、那衣裳料子……
五儿心头猛地一跳,扯了扯母亲的衣角,故作天真地大声道:“妈,怪了!方才咱们出来时,袭人姐姐不是正急得什么似的,打发人满园子悄悄找宝二爷吗?说再晚些,角门就要上锁了!”
柳家的一听,一拍大腿:“嗳哟!我的佛祖!可不是把这茬儿忘得死死的了!方才在角门边,看园子的老宋婆子还扯着脖子喊呢,说亲眼见宝二爷打角门出去了,让门上的人留神,再等半盏茶功夫没人就落锁!”她说着,狐疑地目光钉子似的钉向多姑娘:“宝二爷……方才可来过嫂子这儿?”
多姑娘心里正七上八下,怀里那几吊钱还没捂热乎呢,猛地被这一问,也不知道怎么回话,胡乱扯了几句。
里屋那宝玉,那失魂落魄的劲儿上来,早就如同被人抽了筋骨的泥胎木偶,脑子里一片混沌,只凭着本能,直眉瞪眼,一句话也不说,掀开帘子就往外冲!
他这一冲出来,倒把柳家的和五儿唬得齐齐“哎哟”一声!
柳家的看清真是宝玉,惊得舌头都打了结:“我……我的活祖宗爷!您……您怎么真跑这来了?!”
那宝玉此刻心头茫然哪里听得进去?充耳不闻,脚下如飞,人已冲了出去!
柳五儿心思转得快,见宝玉这般不顾死活地往外跑,又想起园门将落,急得跺脚,扯着她娘的袖子低声道:“妈!快!快叫住二爷!这般没头苍蝇似的乱闯,黑灯瞎火的,万一撞上巡夜的婆子,或是被哪个多嘴的奴才瞧见,嚼起舌根传到太太、老太太耳朵里,可怎么得了!况且……”
“出来时,袭人姐姐不是已经悄悄打点了角门上的人,说好了给二爷留着门缝儿么?让他别慌!”
柳家的如梦初醒,也顾不得许多了,赶紧拉着五儿,嘴里喊着“二爷慢些!留神脚下!”,慌慌张张追了出去。
眨眼功夫,这刚才还闹哄哄的破屋子里,只剩下多姑娘一个人杵在当地。
她眼睁睁看着挤在满屋里得三个男人瞬间都没了影,那到俊朗无匹的大男人和宝二爷这小男人——就这么失魂落魄地飞了!
便连手中带着那几吊钱也仿佛没了滋味。她气得直咬牙,朝着空荡荡的门口狠狠啐了一口浓痰,心里暗骂:“呸!晦气!煮熟的鸭子也能飞了!白瞎老娘一番工夫!还好还好,还有这个...”
接着掏出怀中的小金锭看了又看,牙齿轻轻咬了咬,喜笑颜开的转身回去,竟从未把那晴雯当一回事。
宝玉一路撞撞跌跑进角门,失魂落魄滚回自己房中。
那身子骨像是被抽了筋剔了骨,软塌塌往炕上一歪,两眼直勾勾瞪着承尘,泥塑木雕一般。任凭袭人端茶倒水,他只当耳旁风,嘴唇紧抿,半个字也吐不出。
袭人见他这副模样,只道是这位痴病又发作了。这病根深蒂固,发作起来便是个油盐不进的活死人。她无法,只得由他呆着,自个儿强打精神在旁守着。
好容易捱到掌灯时分,宝玉依旧像个活尸,对着虚空发愣。袭人催了三四遍,他才如同牵线木偶般,由着丫头们宽衣解带,胡乱塞进锦被里。袭人见他躺下,自己也熬得眼皮打架,便在外间小榻上蒙胧睡去。
万籁俱寂,只闻更漏声声。谁知刚合眼没半盏茶功夫,猛听得里间炕上,宝玉哭着喊道:“晴雯——!”
这一声,直把袭人惊得从榻上弹起!她披衣走到炕边,连声应道:“怎么了?魇着了?”
掀开帐子,只见宝玉直勾勾盯着帐顶,两行浊泪如同断线的珠子:“死了!晴雯死了!自打她被撵出府门,她就……就咽气了!是....也不是?”
袭人又听这疯话,压下惊惧劝道:“你这说的是什么昏话!逐出去的时候还活着呢!”
宝玉哪里听得进?想到晴雯被那男人带走,此刻保不准同床共枕,尝她的口水儿,嗅她的香,他哭得浑身抽搐,涕泪横流,只反复嚎着:“死了!就是死了!”
袭人被他这疯魔样子唬了一跳,只得继续劝道:“她那性子,原就不是咱们这富贵金丝笼里养得住的雀儿!飞了……也就飞了!”
宝玉大颗大颗的泪无声地滚落:“连……连你也这么说……你也觉得…她是被这府里的‘规矩’……活活勒死的?”
袭人见他总算肯听人言,嘴里软硬兼施:“总归是个丫头,为一个丫头,值当把自个儿身子骨都哭坏么?这几日,你茶饭不思,魂不守舍!老太太、太太那边虽不明说,心里头能不急?你不为自个儿想,也想想她们!若为着那走了的、没福气的,反倒把在世的、真心疼您的都熬煎坏了!”
这番话她自己说着说着,喉头也哽住了。一半是演给这痴魔了的爷看,另一半,却是真真切切从心底翻涌上来的酸楚冰凉。
这深宅大院,锦绣牢笼,又是金钏儿,又是四儿又是晴雯明日是麝月?还是……自己?这话死死压在舌根底下,混着唾沫,咽回肚肠里去。
而此刻。
大官人那辆雇来的奢华马车,内里铺着厚厚的波斯绒毯,四角悬着鎏金香球,吐出甜腻的暖香。
晴雯躺在软榻上,盖着锦被一路昏沉。
她被大官人抱起也不过挣扎了几下便已是无力,那药性上又烧得慌,转眼便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马车似乎已驶离了京畿繁华,周遭人声渐稀。
一股强烈的、难以忍受的胀痛感猛地从小腹深处窜起,硬生生将晴雯从昏沉的泥沼里拽了出来!
“呃……”她痛苦地呻吟一声,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眼前是晃动的、绣着繁复缠枝莲的车厢顶棚,身下是柔软得几乎要将人陷进去的绒毯。
她下意识地并拢双腿,腰肢难耐地扭动了一下,额上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浑身却软得如同抽了骨。
病中只穿着贴身素白小衣,汗水早已将其浸透,湿漉漉地紧贴在肌肤上,勾勒出少女虽病弱却依旧起伏有致的轮廓——纤细的脖颈下,锁骨伶仃得惹人怜惜。两条如花玉腿在薄薄的锦被下不安地绞动,泄露着难以启齿的窘迫。
她咬着唇,用尽全身力气,手肘撑着想挪到车厢角落那隔离的厢门里,谁知病体虚浮,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竟软绵绵、热烘烘地向前扑倒,不偏不倚,正摔进旁边闭目养神的大官人怀里!
那满是潮意的温香软玉满怀,带着病中的热汗和少女特有的体息,瞬间撞醒了假寐的大官人。
大官人眉头一挑,掠过一丝了然。
他结实的手臂顺势一揽,便将这具滚烫绵软的身子牢牢箍住,低头看着怀中人儿烧得通红、羞愤欲死的脸蛋,明知故问:“怎么?醒了就想投怀送抱主子?还是……内急得受不住了?”
晴雯被他点破,更是羞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偏过头去,紧咬着下唇,喉咙里发出细弱蚊蚋的呜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那急促的呼吸和微微颤抖的身体泄露着她的极度窘迫。
大官人见她这副模样,非但没松手,反而收紧了臂膀,将她更紧地贴在自己宽阔的胸膛上。
他脸上那点玩味收起,换上一副正色面容:“害臊了?听着!你是女人,我是男人,这不错。可如今,你那好嫂子已经把你的死契亲手按了手印,卖给了我!白纸黑字,铁板钉钉!从那一刻起,你的命、你的身子、你的一切,都由我说了算!我就是你的天,你的地!你如今是我的人,更是我的病人!病成这样,连站都站不稳,不靠我照顾,你还想靠谁?嗯?”
他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带着赤裸裸的占有和威压,每一个字都像烙印,烫在晴雯本就鼓胀的心子上。她浑身一僵,连挣扎都忘了,只剩下说不出的感受和身体深处愈发汹涌的胀痛。
不再废话,大官人抱着她起身,几步走到车厢角落,打开角落厢门,一块镶嵌着螺钿的木板滑开,露出下方固定好的一个鎏金锡盂——这便是这奢华马车内专设的便溺之处,设计巧妙,异味不易散出。
见到大官人抱着她用的是这抱着娃儿小解的姿势,“不!不要!”晴雯魂飞魄散,惊叫出声,双手死死护住腰腹,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便是让他听到声音都已是羞耻万分,这般姿势,这般情状,这般羞耻,难道他要亲手把来?
这...这让她如何……如何解得出来?还不如一头撞死拉倒!
大官人看着她羞愤欲绝、连耳根都红透的模样,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笑。
他俯身,灼热的呼吸喷在她敏感的耳廓:“啧,小蹄子,想得倒美!你以为爷专等着伺候你解手不成?”他话锋一转,“想让爷这般放下身段‘服侍’你?也得看你……日后有没有那本事入爷的房里,让爷心甘情愿这么宠着你才行!”
说罢,他不再逗弄,将她轻轻放在那特制的、铺着软垫的如厕凳上,让她坐稳。随即“唰啦”一声,利落地拉上了角落那面厚重的锦缎帷幔,将小小的空间彻底隔绝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