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方索的面色越发难看。
这是他出发之前从未考虑过的情况,谁又能想到有人能够在谈判开始之前,就彻彻底底的扒下了他们的底裤呢?
这让他们原本认为一定可以令许栋心动的“优厚条件”,瞬间沦为了不值一提的鸡肋。
甚至如果此刻再将这些“优厚条件”说出来,反倒有可能使这场谈判的性质都发生改变,让他们沦为投机取巧的诈骗犯,又怎能体现出一丝一毫的诚意?
“这他娘的才叫谈判,简直是艺术!”
这一刻,许栋感觉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弼国公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谈判甚至都还没开始,佛郎机人的阵脚已经乱了,接下来还不任由弼国公宰割?”
他仿佛梦回此前与双屿港总督阿尔瓦雷斯合作的时候。
那时候他作为明人的代表话事人,虽然有资格进入议事厅议事,但是绝大多数时候,其实都只能被动接受“反对无效”的结果,这使得他从中扮演的角色,更像是佛郎机人用来压迫明人的代理人,而他却无能为力。
正如鄢懋卿的父母遇害之前,佛郎机人忽然决定增加一成抽水的决定一样,佛郎机人根本不在乎他和明人的反对。
甚至他还特意提醒过阿尔瓦雷斯,不能如此肆意妄为,否则明人必有反应。
然后……浙江就出现了倭乱,鄢懋卿的父母就遭遇了不测,朝廷的目光也随之投射了过来。
他虽不知具体是哪个人策划了这场惨剧,但却可以肯定这一定是明人对那一成抽水做出的反应。
不过应该任谁也未曾想到事情会向彻底失控的方向发展,因为鄢懋卿也随之领着杀父杀母之仇夺情起复,从此开始在浙江、乃至整个东南兴风作浪。
佛郎机人如今正在为自己的贪婪付出代价。
他们已经相继丢失了双屿港、吕宋岛和满剌加海峡,失去了他们的无敌舰队,现在还要继续面对鄢懋卿的敲骨吸髓。
而东南的大量官员、士绅和商贾也正在为他们的行为付出代价,并且是新仇旧恨一同清算。
鄢懋卿化身倭寇挑起了更大的倭乱,又用一场世纪骗局,骗走了他们多年积累的巨额财富,现在还控制了几乎所有的出海渠道,可以肆意进行朝廷海禁都无法实现的前所未有的禁运管制,无异于将他们的命脉掐在了手中。
他也不知道鄢懋卿接下来还会干什么。
但是他却无比肯定,一个能下达“地龙竖着劈,蚁穴浇开水”命令的人,绝对不会忘记父母之仇,一定会让杀父杀母的仇人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只是现在许栋还没想明白,鄢懋卿究竟要如何揪出真正的幕后主使?
因为鄢懋卿现在做的这些事情似乎都是在替皇上办事,看起来与向幕后主使寻仇并无直接关系……
如此经历过一番死一般的寂静之后。
鄢懋卿的声音再次响起:
“既然阿方索先生拿不出足够的诚意,那就请尽快回去备战吧。”
“我们的皇上已经收到消息,前些日子被倭寇绑架失踪的弼国公,正被扣押在你们位于印度古里的公司总部,你大概还不知道弼国公在皇上心中的地位,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接下来攻打你们公司总部的,将会是我们与大明水师的庞大联军,我们到时候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