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请你动动你这冥顽不灵的脑瓜子,然后再仔细回答老夫。”
“皇上未拨一文一毫,未征一兵一卒,未建一艘一船,便可剿灭东南倭寇,便可远征吕宋救明人与危难,便可全歼佛郎机舰队于杭州湾。”
“如何便是耗费巨重、劳民伤财?”
“就算退一万步来说,纵使此举对国计民生毫无益处,又有何害处?”
“再者说来,你扪心自问,没有了耗费巨重、劳民伤财的弊端,这便不再是弊大于利的问题,此事究竟是不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反对的人究竟算不算别有用心的奸臣?”
“……”
这番话说完,毛伯温彻底愣住了,一双瞳孔微微颤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他得承认,夏言说的八成都是事实。
皇上若有巨额拨款,一定绕不过内阁和六部,绕不过内帑太仓,不可能没有任何消息。
皇上若要征伐兵马,也一定绕不过兵部,还需要其他堂部配合行事,也不可能瞒得过他。
皇上若想建造战船……那甚至都不是绕不绕得过南直隶的问题,而是南直隶如何阴奉阳违、掀动舆情的问题,毕竟那边可有很多人不希望皇上拥有强大的海上力量。
所以……那皇上最近的这些壮举与功绩都是怎么办成的?
除了招安许栋和汪直之外……
难不成皇上玄修已经大功告成,和汉朝的位面之子刘秀一样凭空召唤了陨石与狂风助阵?
如此迟疑了半晌,毛伯温终于换了个话题问道:
“公谨兄,你如今倒是提醒我了,关于最近的这些事情,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不为人知的内情?”
“夏阁老”悄然变回了“公谨兄”,可见毛伯温已经被夏言点醒了不少。
夏言也不知道,但是他心中却已有十拿九稳的猜测——鄢懋卿!
这些事情恐怕只有鄢懋卿才有可能办到,并且在此前解除鞑患之事上便有先例,只不过天下知道他那个“不费一兵一卒一文钱的鸟奇谋”的人就那么几个罢了。
不过就算不知道那个“鸟奇谋”,稍微识数的人亦可看出鄢懋卿成事的成本有多低,说是一两拨千斤都不为过!
然而夏言却并未将这些事情说出来,只是摇头道:
“关于这些事,我与你都是看到皇上的诏书时才得知,只不过考虑的比你多了一些而已。”
目前他还不确定皇上和鄢懋卿究竟想做什么,因此也不敢将自己的猜测透露出去,免得万一坏事了他们的事,那他可就不知该如何交代了。
“呼——!”
毛伯温闻言陷入了沉吟,又沉默了许久,才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既是如此,若皇上不下令我等朝议拨款、发兵和造船之事,我也不反对便是。”
“不过若皇上确有此意,那我便是豁上这条性命,也一定要为国为民争上一争……”
“我虽承认鄢懋卿是国家功臣不假,但他一人的性命又怎能与国家百姓的利益相提并论,我断然不可能坐视皇上一意孤行,这般不惜代价执意救他……”
正说到这里的时候。
“吱呀!”
伴随着一声轻响,病房的门忽然被推开。
毛伯温当即闭上嘴巴望向门口,有些话自然是不能说与外人听的,不过最后的这几句话八成还是被来者听了去。
来者不是旁人,正是太医院院使许绅,那个此前能够话疗治愈鄢懋卿肺痨的“神医”。
只见他进来之后,先是眼神古怪的瞅了毛伯温几眼。
随后简单查看了一下毛伯温额头上的伤势,又闭上眼睛为他诊了一会脉,才慢慢起身对毛伯温深深的鞠了一躬,语气中透出一丝歉意:
“上官的外伤倒不碍事,两三日便可消肿痊愈。”
“只是上官的肺痨,怕是已病入骨髓,在下怕也无能为力了,珍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