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鄢府。
这个新购置的宅子显然没有鄢懋卿在京城绳匠胡同的宅院大,更是没有办法与如今正在设计筹划的弼国公府相提并论。
不过此时此刻,这里却远比他在京城的鄢府热闹。
“因何无缘无故扣押我家老爷,放人!”
“蒋藩台好歹也是朝廷二品(从二品)封疆大吏,没有皇上的诏书,岂是一个巡抚说扣就扣的,这不合朝廷制度,我定要上疏参劾此事!”
“蒋藩台前来拜访竟遭无故扣押,这便是新任巡抚的待客之道,这巡抚真是好大的威风啊!”
“蒋藩台在浙江这些年尽忠职守、善待百姓,可谓有口皆碑、贤名远扬,这巡抚才来便将如此贤臣扣押,难道就不怕引发众怒么?”
“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
鄢府门外已经聚集了近千人,其中有商贾、有士绅、有家仆、有官吏。
这些人已经将鄢府门外的街道堵了个水泄不通,每一个人都“义愤填膺”的吼叫着,全然一副今日要与鄢懋卿死磕的姿态。
来往的百姓看到这一幕,亦是因道路堵塞,不得不驻足围观,打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可以想象,经过这些人这么一闹,这件事明日便会传遍整个杭州,几日便会传遍整个浙江,并且快速向浙江南面的两广、福建,和浙江北面的南直隶扩散,直至传到京城,传入朱厚熜耳中。
说不定京城的御史、言官过不了多久也要因此闻风奏事,甚至受人指点上疏弹劾。
在如此嘈杂的环境中,谁也没有注意到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悄然停在了人群后面。
接着两个年轻人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一个年纪稍长一些还英俊的颇有代入感的,便是鄢懋卿。
另一个脸上略带稚气,已经长出了些头发茬子的光头上还包着棉布的,则是法号“普静”的徐海。
即使鄢懋卿已经极力怂恿蛊惑,永果禅师终归还是没有再狠下心来对徐海“棒喝交驰”。
因为鄢懋卿太过“唯恐天下不乱”,反倒让他觉得他要是真再开了徐海的瓢,那就是上当了……
而徐海也果然执念深重,还是个一意孤行的犟种。
他坚持要先来见见鄢懋卿口中那位既有实力、又与他志同道合的“巡抚大人”,宁愿被永果禅师活活打死也不屈服,面对“你走了就永远不要再回来”的威胁也不妥协。
最终永果禅师也没有了法子,只能转过身去生起了闷气,也算是被迫默许了。
于是鄢懋卿就顺势将徐海带了回来。
其实徐海的犟驴脾性,在史书中亦有记载,鄢懋卿倒一点都不感到意外。
历史上徐海加入叔叔徐铨的船团出海之后,在一次行动中,徐海的船员伙同倭人洗劫了为船团补给的民船。
后来“老船长”汪直查出此事与徐海有关,对此怒不可遏,将徐海叫来一通呵斥,哪知徐海本来就只是因叔叔加入船团,对汪直这个“老船长”并无情谊,竟因此产生了刺杀汪直的心思。
叔叔徐铨得知大吃一惊,连忙从中斡旋,促使两人握手言和。
不过也正因为这件事,徐铨不久之后还是领着徐海和部分船员脱离了汪直船团,开始在海上单干。
而在徐海的协助下,这只船团也很快就成了一支能够与汪直分庭抗礼的大船团,并在叔叔徐铨死后,正式成为在海贼与倭寇中一呼百应、令胡宗宪都认为武力无法解决的大海贼……
“嘁!这些人如此睁着眼睛说瞎话,也不怕上苍听不下去,降下惊雷将他们给殛了。”
听着鄢府门外一浪高过一浪的声讨,徐海满脸鄙夷的嘟囔了一句,却又有些期待的看向鄢懋卿,
“田晃施主,我就知道蒋正初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事情闹到这步田地,不知以你家老爷的实力,又将如何应对呢?”
“田晃”就是鄢懋卿现在使用的化名,刚才在马车上才告诉了徐海。
此前“弼国公”悍然将布政使蒋正初和总督仇鸾拿下,已经向徐海证明了“志同道合”。
而现在这件事,则才是真正向他证明“弼国公”实力的时候。
不是像“田晃”那样手持火铳蛮干的实力,在徐海心中那注定只能是小打小闹,终归成不了大事。
“呵呵,我家老爷的实力,超乎你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