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毯设立在穆然小镇的穆然磨坊餐厅。这座餐厅坐落在戛纳西北侧的山丘上,距离电影宫大约七八公里,蜿蜒的山路两旁种满了橄榄树和柏树,车开上去要十五分钟。
穆然小镇是一个风景极其漂亮的地方,白色的石头房子沿着山势层层叠叠地排列,窄窄的巷子里铺着鹅卵石,墙角的三角梅开得正艳。从山丘上望下去,地中海的蓝色一直延伸到天边,与天空融为一体,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
刘奕非上次来戛纳的时候就非常喜欢这里,站在小镇的观景台上看了很久,甚至想着在这里买栋房子。吴忧当然会满足她的愿望,去年秋天,他就派人在这里买下了一块地,不过房子还没建,吴忧正在挑选设计师。
红毯从餐厅门口的台阶一直铺到停车场,大约五六十米,两侧挤满了媒体和影迷。摄影师们占据着最佳位置,长焦镜头像一排排炮口,对准了每一个走上红毯的嘉宾。影迷们举着手机和应援牌,在围栏后面尖叫着,有人喊“Eddy”,有人喊“Natalie”,声音混在一起,被南法的晚风吹散。餐厅的外墙是暖黄色的,门口的罗马柱上挂着这次晚宴的横幅,深蓝色的底,白色的字,写着“amfAR Cinema Against AIDS”。
吴忧和娜塔莉·波特曼抵达红毯的时候,两边的媒体和影迷都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闪光灯像暴风雨一样噼里啪啦地响着,把暮色撕成无数碎片。吴忧穿着一套深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着,露出一小截锁骨。他的表情比平时冷峻。娜塔莉挽着他的胳膊,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裙,简洁利落,腰间系着一条细细的银色腰带,头发盘起来,露出优美的脖颈。
两人配合着媒体的拍摄,边往餐厅门口走,边时不时停下来,朝两侧挥挥手。
等他们走到红毯采访区的时候,正碰到前面的嘉宾在接受采访。采访区的背景板是深蓝色的,上面印着amfAR的Logo和赞助商的名字。几个话筒伸在镜头前,后面站着一位穿着银色礼服的女明星,她的头发染成了浅金色,皮肤晒成了小麦色,嘴唇涂着鲜艳的红色。她正对着镜头说话,脸上带着微笑,那种微笑是她练习过无数遍不需要经过大脑的自动反应。
采访她的记者,是香江有线电视台的一个女记者。香江有线电视台是批评吴忧最积极的媒体之一,从香江电影协会解散到金像奖停办,这家电视台几乎每天都在骂他。他们的评论员在节目里用“文化刽子手”“娱乐圈暴君”这样的词来形容他,语气之激烈,措辞之狠辣,仿佛吴忧不是一个导演,而是一个入侵者。
女记者的声音通过话筒传过来:“莎朗,你如何看待正在华国发生的那场大灾难?有什么话想对受灾的民众说吗?”
莎朗·斯通站在背景板前,
“You know, it's very interesting......”
“很有趣。”
听到这个词的时候,吴忧的脚步停住了。不是“很遗憾”,不是“很难过”,不是“我为他们祈祷”。是“很有趣”。她用“有趣”这个词,来形容一场正在夺走数万人生命的灾难。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下颌的肌肉绷紧了,太阳穴附近的血管跳了跳。娜塔莉·波特曼也变了脸色,她的手从吴忧的臂弯里微微收紧了一下,侧过头看了吴忧一眼,那眼神里有担忧,有愤怒。
吴忧松开娜塔莉的手臂,径直走了过去。在这种场合,贸然走过去打断别人的采访,是很不礼貌的行为。他比谁都清楚。但此刻不是介意礼貌的时候。有些事情比礼貌重要,比如尊严,比如对那些逝去的生命的尊重。
采访区里,除了香江有线电视台,还有不少其他国家的媒体。法新社、路透社、美联、BBC,他们的记者都看到了走过来的吴忧。莎朗·斯通也看到了他。她的笑容僵了零点几秒,然后恢复。
吴忧没有避讳伸过来的话筒。他的面色很冷静,但双眼充满怒火,他站在莎朗·斯通的面前。
“这位女士,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