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高悬,后院池塘的水面泛着粼粼波光,偶有几尾锦鲤悠然游过,荡开一圈圈涟漪。吴忧躺在藤椅上,闭着眼睛,耳边是夏夜特有的窸窣虫鸣,还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藤椅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仿佛与这宁静的夜晚融为一体。
曾黎坐在另一张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把团扇,轻轻摇着。她穿着宽松的棉麻长裙,腹部已有明显的隆起,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温婉宁静的气息。她看着池塘里渐渐亮起的几盏地灯,眼神柔和。
刘奕非搬了个小凳坐在吴忧身边,面前的小茶几上摆着一盘切好的西瓜、哈密瓜、葡萄,晶莹剔透。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短裤,长发随意扎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明亮的眼睛。她一边用叉子叉起一块西瓜放进嘴里,一边兴奋地说着话,腮帮子鼓鼓的。
“吴忧哥,我们今天商量了好久呢。”刘奕非咽下西瓜,声音清脆,“思维姐说,既然要开公司,就不能只做单一项目,要有长期规划。陈希姐从中戏毕业,对艺术片特别有研究,她说现在国内市场正在慢慢成熟,文艺片虽然票房不如商业片,但是如果能拿奖,对公司的品牌建设特别有帮助。”
吴忧依旧闭着眼,嘴角却微微扬起:“哦?杨思维还知道长期规划了?看来上次我跟她说的那些话,她听进去了。”
“那当然啦!”刘奕非又叉起一块哈密瓜,却没有立即吃,而是举在半空,“思维姐可认真了,她还做了市场分析报告呢。她说根据她的观察,未来五年国内电影市场会迎来爆发式增长,现在入场正是好时机。而且我们三个各有优势,她有人脉和资源,陈希姐懂专业和内容,我嘛……”她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可以负责……嗯,负责……对外联络?”
曾黎忍不住轻笑出声:“你是负责用你这张脸去刷人情卡吧?”
“曾黎姐!”刘奕非嗔怪地瞪了她一眼,脸微微发红,“我也是很努力在学习的好不好!这几天我看了好多商业计划书和电影投资案例分析,眼睛都快看花了。”
吴忧终于睁开眼,侧头看了她一眼。院子里已经暗了下来,地灯和屋檐下的灯笼散发出柔和的光,照在刘奕非年轻的脸上,那双眼睛里闪烁着光,是未被现实打磨过的热情和期待。吴忧心里微微一叹,这样的眼神,他曾在很多人脸上见过,包括前世的自己。而最终,大多数人眼中的光,都会在现实的磨砺下逐渐暗淡。
“然后呢?”吴忧重新闭上眼睛,声音懒洋洋的,“你们打算怎么做?”
刘奕非见吴忧似乎有兴趣听,立刻来了精神,放下叉子,身子往前倾了倾:“我们初步打算,公司成立后,第一个项目就是跟投你的新电影。吴忧哥你的项目肯定稳赚不赔,这算是给我们公司打个底,保证不会一上来就亏钱。”
吴忧轻笑:“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然后嘛,”刘奕非继续说,“我们想同时启动一两个艺术片项目。陈希姐已经开始物色剧本了,她说她认识几个很有才华的新人导演,作品虽然小众,但是很有灵气。如果我们能投资他们,将来他们成名了,我们就是伯乐,这关系可就牢靠了。”
说着,她又叉起一块西瓜,这次没有自己吃,而是小心翼翼地递到吴忧嘴边:“吴忧哥,张嘴。”
吴忧很自然地张开嘴,接住西瓜,慢慢嚼着。西瓜很甜,汁水充足,在夏夜里格外解渴。
“你们三个啊,”吴忧嚼完西瓜,缓缓开口,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还没学会走,就想着跑。”
刘奕非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吴忧哥……”
“你以为艺术片投资小,风险就小吗?”吴忧依然闭着眼,声音平静无波,“艺术片的回本渠道和商业片完全不一样。商业片靠票房,艺术片靠的是版权销售,电影节版权、海外版权、影音版权等等。一旦片子质量不过关,或者题材太冷门,版权卖不出去,那就是血本无归。而且艺术片的导演大多数是新人,掌控能力有限,超支是家常便饭。你以为投个几百万就能搞定?最后可能一千万都打不住。”
刘奕非急了。这几天她和杨思维、陈希讨论得热火朝天,三个女孩凑在一起,从公司名字聊到未来规划,从办公室装修风格聊到第一个项目选什么,满腔热情几乎要溢出来。她们甚至已经悄悄去看过几处写字楼,虽然还没最终确定,但那种“我们要干一番大事”的兴奋感,让她们每天都处于一种微醺般的状态。
而现在,吴忧这盆冷水泼得毫不留情。
“吴忧哥!”刘奕非放下叉子,伸手摇着吴忧的胳膊,“好哥哥,你别光泼冷水啊,你得给我们指条明路。不投文艺片,那我们该投什么?总不能只跟着你投资吧?那不成你的附属公司了?”
吴忧被她摇得藤椅吱呀作响,终于睁开眼,无奈地看着她:“我不是告诉过你们吗?要利用好身边的人脉资源。”
刘奕非眨眨眼:“人脉资源?”
“你曾黎姐就在这儿坐着呢,”吴忧朝曾黎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她不演戏,不代表她不懂行。她在圈子里这么多年,认识的人比你吃过的米都多。再说了,你去外面打听打听,京城影视圈,谁不得给我们家大梨子三分面子。”
刘奕非眼睛一亮,立刻转身看向曾黎,眼神热切得像看到救星:“曾黎姐!你有好的项目介绍给我吗?或者你有什么建议?快教教我!”
曾黎好笑地瞪了吴忧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就把麻烦推给我”。她摇着团扇,想了想,声音温温柔柔的:“我还怀着孕呢,这段时间都没怎么接触工作,哪来的项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