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行舟对接雕塑之中的那片星云，基本没得到元慕鱼那般几如一体的感受，“天道意志”更是压根连搭理他的心思都没有，别提对话了。
但倒也不完全是路边一条，至少陆行舟从中能感受到很明显的阴阳之差。
如果人世为阳，地府自然属阴，这是小孩都懂的道理。然而单纯从这里感悟“阴”，却没有什么可悟的。
但如同元慕鱼能从中悟出死生之变，把本来已经被献祭了的寂先生凭空捞出来，陆行舟同样也可以从中悟出阴极之阳。
便如万般蒙昧之中，总存有那么一丝光亮，在地府的阴暗与混沌之中，有极为明确的秩序。
应在业镜之中，照见一切善恶，无所遁形。
之前那种胡乱审判不是业镜的事，业镜只是诚实地反馈出你的业障，至于审判者那本该是判官。
如今这个地府构架之中，似乎并不存在判官，审判的私货由摩诃自己添加，只有高压和惊惧。陆行舟其实不太理解摩诃的行事，按理你表面不管怎么说也是个高僧，就算再伪君子也会有那么一点面上惯性的慈悲，但从摩诃的行事之中就完全感受不出来，背地里说多阴暗就有多阴暗。
或许是因为面上装得太腻了？还是因为他认为他面上的道走到头了，需要反其道而行之？
不理解，总之陆行舟自己觉得审判不是那样的。就算不说判决裁量这种事，最起码你有惩也得有赏吧？这不也是最基本的阴阳之理？连这个都没实现，摩诃的阴阳极意莫非是割裂来看的？表面阳，背地阴？
阴阳极意要是这么理解，那摩诃这辈子有了。
在极阴之中取其阳，在混乱之中取其唯一的秩序体现，才是应有的答案。
对应在自己的修行上，就是破妄堪真。是三昧之定的必由之路，也是红莲业火的最终之选。
当元慕鱼在和天道沟通时，陆行舟的神魂实际已经对接到了外面的镜子。
他能看见阿呆怔怔地看着碎镜重组的过程，美眸里似是迷茫，又有些惆怅，看着比平时呆滞的样子更诱人，真的好看。
镜子是碎的，照不出想要的东西，但这一刻陆行舟自己仿佛就是镜子，能看见很多。
但唯一的“罪”，竟然只不过是对他陆行舟的“不实”“欺瞒”，却没能看见“恶意”。仅仅欺瞒这点小事，对于普通人来说都算不上什么业障。而其他的一片空白，无罪无恩，无善无恶。
怎么可能呢……
连人踩了蚂蚁都会被业镜所反馈，阿呆不可能没有杀过人，却不被业镜认为有罪？
是她真干净到了这种程度，还是因为她太强了，强到连业镜这种法宝都照不见？或者索性说，业镜怕她？
但不管怎么说，陆行舟很清晰地能够看见此刻阿呆的弱点，她的魂海比正常人稀薄很多，如果正常人的魂海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雾霾，那阿呆就是点燃一些青烟缭绕似的，稀薄，稀碎。
任何魂术，都很可能让她头痛欲裂，或者被镇得失神。
如果陆行舟此刻想害她，只需要针对性地使用摄魂术去搞她，就可以轻轻松松把她摆成十八般模样了……恰恰这手段大欢喜极乐经和姹女玄功都很会。
陆行舟当然不会好端端去弄她，这番实验只是在感悟功法技能。连阿呆这种级别的人物弱点与罪业都能一眼看穿的话，那和别人战斗起来不知道会有多少优势。
火眼金睛？真实之眼？
那还是命名为火眼金睛算了，有情怀，也恰好和三昧真火有点关系嘛……
不知不觉，镜子恢复原状。阿呆定定地看着镜子，镜中此刻什么都没有，就像个普通镜子一样照见她幻化的假脸。似乎能够感觉到陆行舟的窥伺，阿呆对着镜子低声开口：“看够了吗？”
陆行舟：“……”
阿呆道：“我想起了很多东西，却依然找不到我最初的过往，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的缘由……我知道你也在找，找到了能不能告诉我？”
陆行舟道：“如果有机会的话。”
“那么……你姐姐没问那干尸两句，就急匆匆收起来……是怕我发现？”
陆行舟干咳：“不至于。”
其实就是。不然正是追根究底的时候，鱼为什么要把人藏起来？还不就是因为知道了阿呆是杀了寂先生的凶手，怕她发现来抢人。
阿呆道：“如果我在这里让你们觉得不便……那我离开，你们继续。”
陆行舟颇有些意外。
阿呆应该知道，寂先生是认得她的底子的。她自己却忘了很多，应该对认知这事很急切。竟然能够忍住不和元慕鱼冲突，自行离开，这起码情商恢复得已经很接近正常人了，比刚才骂得难听的时候好多了。
不知道刚才恢复镜子的过程对她有了多少记忆重塑的作用。
陆行舟想了想，问道：“你出得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