夷男闻言,脸上没有丝毫不满,反而连忙说道:“好好好!不喝就不喝!县伯不善饮酒,那咱们就不喝,只谈事情,只谈事情!”
他一边说,一边示意侍女撤去温禾面前的酒杯,自己则端起面前的马奶酒,对着温禾拱了拱手,笑着说道
“既然县伯不喝,那本汗就自饮一杯,祝县伯事事顺心,祝大唐繁荣昌盛!”
说罢,夷男仰头,将杯中马奶酒一饮而尽,脸上露出了谄媚的笑容,又接连喝了两杯,才放下酒杯,搓了搓手。
寒暄了一番后,夷男特意将话题挪到购买物资上面。
“高阳县伯你放心,薛延陀愿意自行出钱,购买大唐原本打算赏赐给我们的粮食、盐铁和兵器,绝不敢有半句虚言。”
温禾点了点头。
“可汗有这份心,某很欣慰,陛下若是知道了,也必定会十分高兴,既然可汗愿意交易,那某就直说了,大唐可以卖给薛延陀兵器和粮食,但是价格必须按照大唐的市价来,一分都不能少。”
夷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一副苦兮兮的模样。
“高阳县伯,您看,薛延陀地处草原,气候恶劣,今年草原的收成又不好,百姓们都快吃不饱饭了,实在是拿不出太多的钱财啊。”
“而且,薛延陀仰仗大唐的庇护,才能得以生存,咱们之间有着深厚的友谊,能不能请县伯高抬贵手,给我们便宜一些?”
他一边说,一边不停地对着温禾拱手,语气卑微。
温禾看着夷男这副苦兮兮的模样,心中暗暗吐槽。
狗屁的友谊!
薛延陀和大唐,从来就没有什么真正的友谊,所谓的友谊,不过是建立在利益之上的互相利用而已。
夷男现在之所以如此卑微,如此恭敬,不过是因为害怕大唐,害怕大唐对薛延陀下手,害怕大唐取消交易,让薛延陀无法度过这个寒冷的冬天。
若是大唐国力衰弱,夷男早就翻脸不认人,率领薛延陀的骑兵,入侵大唐的边疆了。
不过表面上,温禾却装出了一副被打动的模样,脸上露出了些许为难的神色。
他沉吟片刻说道。
“可汗,实不相瞒,大唐今年也遇到了水灾,国库并不充盈,粮食和兵器,也十分紧张,按照市价来,已经是底线了。”
“不过,看在可汗如此有诚意,看在薛延陀与大唐多年的友谊份上,某就做主,给可汗一个优惠,按照市价的七成,卖给你们,这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可汗,可不能再贪心了。”
闻言,夷男脸上顿时露出了狂喜的神色,连忙对着温禾,深深躬身行礼。
“多谢高阳县伯!多谢县伯厚爱!县伯真是大仁大义!本汗,感激不尽!”
他一边说,一边又端起面前的马奶酒,接连喝了两杯,以此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温禾看着夷男感激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凝重说道。
“可汗,有一件事情,某还要提前跟你说一声,今年,大唐遇到了水灾,粮食收成不好,国库中的粮食,也十分紧张,所以这一次,大唐最多只能卖给薛延陀五千石粮食。还请可汗多多包涵。”
“什么?!五千石?!”
夷男闻言,顿时愕然不已,脸上的狂喜,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猛地站起身来,眼神之中,带着一丝急切。
“高阳县伯,这……这怎么可能?五千石粮食,也太少了吧?薛延陀部落众多,人口繁杂,五千石粮食,根本不够我们度过这个冬天啊!县伯,能不能再多给一些?哪怕再多给五千石也好啊!”
夷男心里清楚,大唐今年确实遇到了水灾,可对于大唐而言怎么可能拿不出五千石来。
他觉得温禾这是在故意敷衍他。
看着夷男急切又不满的模样,温禾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缓缓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茶,然后才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道。
“可汗,实不相瞒,某也觉得五千石太少了,也想给可汗多争取一些,可陛下跟我说不久前回纥的使者也向大唐购买粮食,陛下念及回纥与大唐的友谊,给了他们一万石粮食。”
“正是因为给了回纥一万石,国库中的粮食,才变得紧张起来,所以只能给可汗五千石了,某也尽力了,实在是没有办法啊。”
“什么?!回纥?!一万石?!”
夷男闻言,顿时大吃一惊,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中满是愤怒和嫉妒,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呵斥道。
“好你个回纥!好一群禽兽不如的东西!竟然偷偷摸摸地向大唐购买了一万石粮食!他们分明就是故意的,想要让我们薛延陀的百姓,饿死在这个冬天!”
他越说越愤怒,浑身都在颤抖。
薛延陀和回纥,都是草原上的大部落,彼此之间积怨已久,一直都在互相争斗互相打压,争夺草原上的资源和地盘。
如今,回纥竟然偷偷向大唐购买了一万石粮食,而薛延陀却只能得到五千石,这让夷男觉得自己受到了羞辱。
温禾坐在一旁,脸上露出了一副同情的模样,连连点头,附和着说道。
“是啊,可汗,回纥此举,确实有些过分了,明明知道大唐粮食紧张,明明知道薛延陀也需要粮食过冬,却还要抢占这么多粮食,实在是太不厚道了。”
夷男表现得越愤怒,在温禾看来便越好。
只有草原上打的头破血流,大唐才能安稳啊。
夷男怒气冲冲地骂了许久,才渐渐平复了心中的怒火
他随即看向温禾,带着几分哀求地说道。
“高阳县伯,可否再向陛下求求情,再多给我们一些粮食,五千石,真的不够啊,若是我们薛延陀的百姓,饿死在这个冬天,本汗实在是无颜面对部落的族人啊!”
温禾看着夷男委屈的模样长叹了一声,故作沉吟,片刻之后,才缓缓说道:
“可汗,虽然某官职低微,不过看在可汗如此有诚意,看在薛延陀与大唐的友谊份上,某愿意再去试一试,去劝说陛下再多给你们一些粮食,只是某不敢保证,陛下一定会同意,只能尽力而为。”
“多谢高阳县伯!!”
夷男闻言,顿时喜出望外。
“只要县伯肯帮忙,无论最终能不能成功,本汗都感激不尽!日后,薛延陀必定会更加忠心于大唐,更加敬仰陛下和县伯!”
温禾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地说道。
“可汗不必多礼,这都是某应该做的,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某还有其他的事情,就不打扰可汗了,等某劝说陛下之后,再派人来通知可汗结果。”
“好!好!”
夷男连忙点头,热情地说道。
“本汗送送你。”
说着,夷男便亲自陪着温禾,走出了别院,一直送到鸿胪客馆的门口,才停下脚步,对着温禾。
“那本汗,静等县伯你的好消息!”
温禾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带着二十名玄甲卫,离开了鸿胪客馆。
等温禾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夷男脸上的谄媚和恭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阴沉的神色。
他身边的一名幕僚连忙走上前,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说道。
“可汗,温禾说的这番话,会不会是大唐人的奸计,想要挑起我们薛延陀和回纥之间的矛盾,让我们互相争斗?”
夷男闻言,冷冷地看了那幕僚一眼,语气冰冷地说道。
“你能看出来,本汗看不出来吗?大唐人就是故意的!他们就是想看着我们和回纥厮杀,想看着草原上,陷入混乱,这样,他们就不用担心我们草原部落联合起来对抗大唐!”
他心中清楚,回纥购买那么多粮食的消息肯定是真的。
但他不相信大唐拿不出来更多的粮食。
温禾之所以这么说,就是为了挑拨离间,就是为了让薛延陀和回纥反目成仇。
所以他刚才的愤怒有一半是装出来的。
那幕僚脸上露出了一丝担忧,小心翼翼地问道。
“可汗,既然我们知道,这是大唐人的奸计,那我们怎么办?我们要不要揭穿大唐人的阴谋,联合回纥一起对抗大唐?”
“联合回纥?”
夷男冷笑一声,语气不屑地说道。
“你觉得,回纥会愿意和我们联合吗,他们巴不得我们薛延陀的人都饿死在这个冬天,怎么可能会和我们联合?”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冰冷,眼神之中,闪过一丝决绝。
“我是狼,草原上的狼群想要得到温饱,那就必须亮出獠牙!”
夷男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他之前出发来长安的时候,草原深处,就已经开始下雪了。
部落里的萨满,早就预言过今年的冬天会异常寒冷,会比往年更加难熬。
若是得不到足够的粮食,部落中一大半人都熬不过今年。
所以就算他知道,这是大唐人的奸计,他也没有别的选择。
夷男长长地叹了口气,眼神之中,满是疲惫。
他知道一旦向回纥开战,草原上必定会陷入混乱,薛延陀也会付出惨重的代价。
可他没有别的选择。
“再准备一些贵重的礼物。”
夷男,又对着那幕僚,吩咐道。
“过段时间,本汗再去见见温禾,这是一个贪婪的人,大唐皇帝只卖给我们五千石,但是他的走私商队可以给我们带去十倍的粮食!”
“是!”
那幕僚连忙躬身行礼,转身匆匆离去,去安排传信和准备礼物的事情。
夷男站在原地,看着温禾离去的方向,眼神冰冷。
……
另一边,温禾带着二十名玄甲卫,从鸿胪客馆出来,刚走到朱雀大街的路口,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牵着一匹高头大马,站在路边朝着他的方向张望。
那人正是李道宗。
李道宗看到温禾,脸上顿时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连忙牵着马快步走上前,冲着温禾挑了挑眉,语气得意。
“小娃娃,可算出来了,有什么麻烦吗?”
温禾看着李道宗得意的模样,嘴角露出了淡淡的笑容,语气平淡地说道。
“还算顺利,没什么麻烦,倒是任城王殿下,你这边进展如何?”
提到这件事情,李道宗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语气得意地说道。
“那还用说?有本王亲自出马,还有什么事情办不成的?那些小部落的首领,一个个都被本王,说得怒火中烧,对薛延陀和回纥恨得牙痒痒,恨不得立刻就率军去攻打他们!”
李道宗说得眉飞色舞,语气之中,满是得意。
温禾闻言,不禁失笑。
“辛苦任城王殿下了。”
“嗨,辛苦什么!”
李道宗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地说道。
“看着他们狗咬狗,本王,还觉得挺有意思的。”
他顿了顿,眼神之中,闪过一丝狡黠,对着温禾,笑着说道。
“小娃娃,事情也都办得差不多了,天色也不早了,本王,带你去一个好地方喝几杯放松放松。”
他这模样,温禾怎么看都不像是要带他去什么正规场所的。
“不去,小柔还在家等我吃饭呢。”
温禾说罢转身就要走。
李道宗突然伸手将他拦住:“我刚才已经叫人去你家说一声了,别墨迹了。”
不远处那些玄甲卫看着这一幕面面相觑。
他们是该出手呢?
还是不该出手呢?
他们知道这是李道宗在和温禾打闹而已。
所以便犹豫的不知道该不该阻拦。
只是还没等他们想清楚,温禾已经被李道宗一把抱上了马背上。
随即只听得朱雀街上传来一声……
“李道宗我去你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