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庸叮嘱道。
“下官谨记别驾嘱托!”
李禄再次躬身行礼,随后转身,急匆匆地朝着公廨门外走去,脚步匆匆,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他知道,这件事情拖延不得,必须尽快赶到陈仓县,将那些粮商救出来,否则,一旦夜长梦多,发生什么意外,他可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李禄走后,公廨内再次恢复了平静,只剩下高庸一个人站在案几前,看着地上打翻的茶盏和浸湿的文书,眉头紧锁,神色凝重。
他沉吟片刻,转身走到一旁的书桌前,拿起笔墨纸砚,当即写下了两封信。
写完两封信后,高庸随后喊来自己的两个亲信。
让他们把信送到长安。
看着亲信离去的背影,高庸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中的担忧稍稍减轻了一些。
与此同时,李禄已经召集了雍州司法参军曹奎,还有几十名精干的不良人,朝着陈仓而去。
不久后,李禄、曹奎带着几十名不良人,终于抵达了陈仓县境内。
刚靠近陈仓县城门,李禄和曹奎便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景象。
陈仓县城门外,井然有序,多了十几处粥棚,粥棚外,流民们排着长长的队伍,每个人的脸上竟然都带着喜悦。。
粥棚旁边,几个身穿粗布衣裳的士兵,正忙碌着搬运米粮。
粥棚内,升腾着袅袅热气,一股浓郁的米粥香味,随风飘散。
李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心中顿时感觉一阵肉疼,甚至气得脸上的肌肉都在微微颤抖。
他在雍州府任职多年,陈仓县有多少粮食,他这个雍州司马,可谓是了如指掌。
陈仓县本身粮食产量就不高,县衙的粮仓早已所剩无几,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多的粮食,用来开设粥棚,赈济流民。
如今,这城外多了这么多粥棚,还有这么多的米粮,不用想,也知道,这些粮食,定然是吴生抄那些粮商的家,收缴来的。
那些粮商,每年都会给他送来不少好处。
那些粮食,原本有一部分,是要孝敬他的。
可现在却被吴生用来赈济那些低贱的流民,这让他如何不心疼?
“这个吴生,真是胆大妄为,无法无天!”
李禄咬着牙,语气冰冷,眼神中满是愤怒。
“竟然敢私自抄没粮商的家产,挪用粮食,赈济流民,他眼里,还有没有州府官员,还有没有大唐律法?简直就是一个愣头青,不知天高地厚!”
一旁的曹奎,也看到了眼前的这一幕,他皱了皱眉头,随即对着李禄劝道。
“司马息怒,还好我等来的及时,没有让吴生把事情做得太绝,一会见了那吴生,司马直接喝令他,将那些粮食全部收回,他区区一个正七品县令,不过是我雍州府下辖的一个小官而已!”
曹奎说着话倒是一点都不脸红。
他虽然是雍州的司法参军,可他的品级和吴生是一样的,都是正七品而言。
李禄闻言,微微眯起了眼睛,眼神中闪过一丝阴鸷,心中暗自盘算着。
他觉得曹奎说得没错,吴生虽然是高阳县伯的弟子,可终究是他雍州府的官,归他管辖。
而且,吴生私自扣押粮商,抄没粮商家产,挪用粮食,赈济流民,本身就是违法行为,就算是上报到大理寺,吴生也是无理的。
至于高阳县伯温禾,就算他是陛下眼前的红人,就算他手段狠辣,可陛下也不能纵容他目无法纪,纵容他的弟子,公然践踏大唐律法。
只要他能拿出吴生违法的证据,就算温禾再生气,也只能自认倒霉,不能拿他怎么样。
想到这里,李禄心中的愤怒与担忧,渐渐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自信与傲慢。
他抬了抬头,看了一眼城门方向,语气冰冷地说道。
“走,进城!把前面那些挡路的流民,全部驱赶开!”
“是!”
几十名不良人齐声应道,随后纷纷催马上前,挥舞着手中的棍棒,对着排队的流民,大声呵斥道。
“滚开!都给老子滚开!雍州司马在此,都速速退开?”
那些不良人,个个凶神恶煞,语气凶狠,挥舞着棍棒,朝着流民们打去。
流民们哪里经得起不良人的殴打,纷纷惊慌失措地躲闪着,哀嚎声、哭喊声瞬间响起,原本井然有序的队伍,瞬间变得混乱不堪。
李禄和曹奎,跟在不良人身后,缓缓前行,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脸上没有丝毫的怜悯之色,反而露出了几分不屑。
在他们看来,这些流民,不过是些低贱的蝼蚁,命如草芥,就算被打死几个,也无关紧要,根本不值得他们同情。
可就在这时,一声稚嫩的呵斥声响起。
“你们是谁?为何在这里赶人!为何要殴打百姓!”
李禄和曹奎闻言,顿时停下了脚步,下意识地朝着呵斥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前方,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正站在那里,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那少年身穿一身粗布衣裳,衣衫虽然朴素,却十分干净整洁,身形瘦弱,却身姿挺拔,面容清秀。
在少年的身后,站着几个身穿粗布衣裳、身材高大的护卫,个个面色冷峻,眼神锐利,双手按在腰间的横刀上,神色警惕,紧紧地护在少年的身后。
李禄看着眼前这个少年,脸上露出了几分不悦之色。
一个小小的少年,竟然也敢挡他的路,还敢呵斥他的人,简直就是不知天高地厚。
一旁的曹奎,更是勃然大怒,他催马上前一步,对着少年,厉声呵斥道。
“放肆!哪来黄口小儿,你可知眼前这位,乃是雍州李司马,见到上官,不仅不下跪行礼,还敢挡上官的路,简直无法无天!还不快滚开,否则定叫你这小郎吃些皮肉之苦!”
曹奎的声音尖利刺耳。
周围的流民们,听到“雍州司马”这四个字,顿时吓得浑身发抖,纷纷低着头,不敢说话。
他们虽然见识不多,可也知道,雍州司马乃是顶顶的大官,手握重权,在雍州境内,可谓是一手遮天。
他们这些流民,别说见雍州司马一面,就算是靠近都不敢。
可那个少年,却依旧站在那里,一步不退,身姿挺拔,眼神坚定地盯着李禄和曹奎,脸上没有丝毫的畏惧之色。
“即便他是雍州司马,那又如何?”
“雍州司马,乃是朝廷命官,职责是为民做主,守护百姓的安危,而不是纵容手下,殴打百姓,欺压流民!这些百姓,本就受了灾荒之苦,流离失所,食不果腹,他们规规矩矩地在这里排队,等着喝粥,并没有挡任何人的路,你们凭什么赶他们,凭什么殴打他们?”
说到这里,少年伸手指了指旁边的一条大道,语气冰冷地继续说道。
“这旁边不就有一条大道吗?宽阔平坦,足以让你们通行,你们为何非要走这里,非要驱赶这些百姓,非要殴打这些流民?”
“你们这样做,对得起自己的官职,对得起朝廷的信任,对得起天下的百姓吗?”
这少年说的不错。
李禄他们走的并不是大道。
李禄自然是故意的,他就是看那些流民不舒服,所以才要从这里走,将他们赶走。
谁让这些流民吃的都是原本该属于他的粮食。
但是这又能如何。
他是官!
雍州司马,朝廷正五品的官!
你个小屁孩敢教训起本官来了?
“你个黄口小儿,还敢教训本官?”
李禄咬着牙,语气冰冷,眼神中满是杀意。
“来人,给本官拿下这个小儿!”
“诺”几名不良人齐声应道,随后纷纷催马上前,挥舞着手中的棍棒,朝着少年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