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生,看着温虎,满脸桀骜、不屑一顾的模样,心中的怒火,瞬间涌了上来。
他猛地一拍桌案,大声怒喝一声。
“放肆!温虎,你可知罪?竟敢在本官的公廨之内,如此嚣张跋扈,如此目中无人!你可知,你今日,犯了多大的罪?”
温虎,被吴生这一声怒喝,吓了一跳,可他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桀骜不驯的模样。
他不以为意地哼了一声,语气傲慢地说道。
“罪?某犯了什么罪?吴县尊,你如此大动肝火,派人把某押到这里来,莫不是,想借着官府的权势,威吓某?”
“告诉你,不可能!粮食,是某的,某想卖多少钱,就卖多少钱,任何人,都无权干涉!你若是,买不起,那就不要买,某又没有强迫你买,你凭什么,派人把某押到这里来?凭什么,说某有罪?”
温虎,一边说着,一边,还故意挺了挺自己的肚子,脸上,满是嚣张与不屑的神色。
吴生,听到温虎的话,心中的怒火,越发强烈起来。
他死死地瞪着温虎,语气冰冷地说道。
“是又如何?温虎,你可知,你在灾荒之年,囤积居奇,故意抬高粮价,从最初的十文钱一斗,涨到如今的两贯钱一斗,如此压榨百姓,如此藐视朝廷律法,本官,即便将你下狱,即便将你押解至刑部,依法处置,也无人能救你!”
“你以为,靠着太原温氏的旁支身份,就可以为所欲为,就可以肆无忌惮地践踏朝廷律法,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压榨百姓吗?”
“你错了!在本官的地盘上,在陈仓县,本官就是律法!任何人,都不能借着任何名义践踏朝廷律法,压榨百姓!”
“王法?”
温虎听到吴生的话,顿时嗤笑一声,语气傲慢地说道。
“吴生,你少在这里,跟某说什么王法!某不知道什么王法,行商之事,本就你情我愿,某出价,你买得起,就买,买不起,就不要买,某又没有强迫你,这算什么犯法?”
“更何况,就算是某真的犯了什么法,也轮不到你,一个小小的陈仓县令,来审判某!”
“你若是识相的话,就赶紧把某放了,再给某赔个不是,或许某还能,大人有大量,饶了你这一次,要不然,某定要你,这个陈仓县令做不成!”
王县丞,听到温虎的话,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起来。
他连忙上前一步,对着温虎,语气急切地说道。
“温郎君,息怒,息怒啊!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吴县尊,也是一时情急,才会说出这样的话,还请温郎君,多多包涵,多多包涵啊!”
王县丞,一边说着,一边,还不停地给吴生使眼色,示意吴生,不要冲动,不要轻易地得罪温虎。
他怕吴生一时冲动,真的会得罪温虎,到时候,不仅吴生自身难保,就连他这个县丞,也会受到牵连。
王县丞心中无奈。
这是造了什么孽啊,竟然遇到了这样愣头青!
吴生看到王县丞的眼色,根本没有去理会。
他死死地瞪着温虎,语气冰冷地说道,
“温虎,你休要在这里,狐假虎威,嚣张跋扈!本官,今日就告诉你什么是王法!”
温虎听到吴生的话,顿时蹙起了眉头脸上的桀骜与嚣张,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几分疑惑与不满。
他转头,看向了王县丞,语气冰冷地说道:“笑话,方才你说要将某押往刑部?可笑至极,王县丞,你没有告诉他某是谁吗?”
“某的那些礼物,难不成没有送到吴县尊跟前?”
王县丞,听到温虎的话,脸上,露出了讪讪的神色,他连忙躬身说道:“温郎君某说了,某已经告诉吴县尊了,可是,吴县尊,他……他不听啊!某,也没有办法啊!”
“至于那些礼物,吴县尊,他,他不会收的,所以某也没送。”
王县丞一边说着,一边在心中暗暗叫苦。
他现在可谓是两头为难,一边是嚣张跋扈、背后有靠山的温虎,一边是态度坚决的吴生,还有几位身份尊贵来历不明的贵人。
他无论偏向哪一边,都有可能,得罪另一边,都有可能,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坐在不远处的温禾和李道宗,听到温虎和王县丞的对话,眼神,都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他们不约而同地朝着王县丞看了一眼。
难怪之前这个王县丞一直说要慎重,一直说温虎背后有靠山,一直说,能轻易地得罪温虎。
原来,这里面,还有这样的猫腻。
看来这个王县丞,早就被收买了。
温虎看到王县丞,这副讪讪的模样,顿时明白了过来。
他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放肆而嚣张,在空旷的公廨之内,久久回荡。
“原来如此,没想到吴县尊是个硬骨头。”
温虎,笑着摆了摆手,语气傲慢地说道。
“倒是,此前是温某失了礼数,只想着不能损了我那做县伯的侄儿的威名,明着来给吴县尊送些礼物,所以托了王县丞,可没想到王县丞却没有给吴县尊送去。”
他这明晃晃的说出来,倒是让那王县丞有些难堪了。
不过他这话也是在威逼利诱。
他在告诉吴生,可别忘了,他身后的人是谁。
“呵呵。”
就在这时,一阵冰冷的冷笑声,从一旁传来。
温虎听到这阵冷笑声,顿时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了冷笑声传来的方向,只见温禾缓缓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只见温禾一步步朝着温虎走了过去。
“高阳县伯的族兄?太原温氏的旁支子弟?”
“据某所知,高阳县伯,父母早亡,从小,就和他的妹妹,住在葛家庄,他们兄妹二人,穷苦潦倒的时候,连一个,愿意接济他们的亲戚,都没有!”
“如今竟然冒出了一个所谓的族兄?你是那个粪坑里面爬出来的,在这乱认亲戚?”
温虎被温禾这一番冰冷质问噎得一愣。
随即回过神来,见眼前这少年郎身着锦缎却无官身,瞧着不过是个寻常世家子弟,心底那点转瞬即逝的惧意便烟消云散,反倒扯着嘴角露出一抹鄙夷的笑。
他抬手拍了拍锦袍上的褶皱,下巴微扬,那副嚣张跋扈的模样又重新挂回脸上,语气带着几分轻慢与得意。
“你这小郎乳臭未干,懂什么宗族渊源?太原温氏枝繁叶茂,族中子弟遍布各州,高阳县伯一支早年获罪被逐,久居乡野,不知族中情由也是常理。”
说罢,他挺了挺肥硕的肚子,语气更显笃定,仿佛所言皆是实情。
“某与高阳县伯同为太原温氏旁支,论起辈分,某还是他的族叔!”
“某之祖父,正是高阳县伯的曾祖,当年乃是高阳县伯的祖父行事不端,触了族规,才被族中逐出,流落到长安葛家庄那等乡野之地。”
这话一出,公廨内众人神色各异。
温虎瞧着众人的神色,只当是自己的话震住了他们,心中越发得意,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此事早已得中书令温公验证,温公念及同宗之情,已认下高阳县伯这一脉,还亲口应允我等互相扶持!不然,某怎敢借着高阳县伯的名头行事?”
他说的洋洋得意,可这番话落在温禾耳中,只觉得无比荒谬,甚至有些可笑。
这温虎的胆子,倒是比他想象的还要大,还敢搬出温彦博的名头来。
一旁的李道宗终于按捺不住,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拍了拍额头,语气带着几分夸张的疑惑。
“哦?原来如此!照你这么说,竟是你祖父当年赶走了高阳县伯的祖父,逼着他们一家流落乡野,受尽苦楚?”
“如今高阳县伯凭自己的本事挣下功名,成了陛下眼前的红人,你倒好,腆着一张脸凑上去攀亲,你扪心自问,你这脸是从哪里来的?”
李道宗的话字字诛心,毫不留情地戳穿了温虎的遮羞布。
温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恼羞成怒,他狠狠瞪着李道宗,冷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蛮横与不屑。
“尔等懂什么?世家大族,本就是同气连枝,上辈人的恩怨,岂是尔等凡夫俗子能置喙的?区区一点陈年旧事,怎比得上宗族情谊?”
他强词夺理。
“何况那高阳县伯虽如今有些名头,可终究是孤支一脉,无依无靠,未来未必不会仰仗我太原温氏的势力!某今日借着他的名头做点生意,不过是互相帮衬罢了。”
说到这里,他故意顿了顿,眼神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吴生身上,语气带着几分隐晦的暗示。
“再说了,你们以为某卖粮挣的那些钱,都是某自家的?其中大半,都是要孝敬高阳县伯的!吴县尊今日与某作对,便是与高阳县伯作对,你可想清楚了后果?”
他说的煞有其事。
要不是温禾之前看过周福给的账簿,他还真心了。
温虎见吴生依旧面色冰冷,没有丝毫松口的意思,心中的不耐又添了几分,索性不再绕弯子,对着吴生直言道。
“吴县尊,某知道你想当个爱民如子的好官,可这世道,哪有那么多好官当得长久?那些流民贱民,烂命一条,死上几个也不足为惜,你何必为了这些人,堵上自己的仕途?”
这话一出,吴生瞬间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案,厉声喝道。
“放肆!温虎,你竟敢口出狂言,视百姓性命如草芥!大唐律法,以民为本,你这般藐视百姓,藐视律法,当真罪该万死!”
吴生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正欲再痛斥温虎几句,却见一旁的温禾突然动了。
他突然高高跳了起来,握紧的拳头带着劲风,狠狠朝着温虎的脸上砸了下去。
这一拳又快又狠,温虎肥头大耳身形臃肿,根本来不及躲闪,只听“嘭”的一声闷响,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鼻梁上。
温虎痛呼一声,只觉得鼻子酸麻难忍,一股温热的液体瞬间涌了出来,顺着嘴角往下淌。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脚下不稳,重重地摔在地上,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翻滚了一圈,才勉强撑着身子爬起来。
他捂着流血的鼻子,面目狰狞,指着温禾,声音因疼痛和愤怒变得尖利。
“你个小畜生!你竟敢打某!你可知某是谁?某定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温禾冷冷地看着他,眼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刚才只是打了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疯狗。
他懒得与温虎废话,转头朝着公廨外喊了一声:“齐三!”
话音刚落,一个身材高大、面色冷峻的汉子便应声走了进来。
齐三躬身行礼:“小郎君。”
“将这个人押下去,严加看管。”
温禾的语气冰冷,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是!”
齐三应声上前,一把扭住温虎的胳膊。
温虎拼命挣扎,嘴里不停咒骂着,可他哪里是齐三的对手,不过片刻,便被齐三反扭着胳膊,押了下去,只留下一路的咒骂声和脚步声。
王县丞见温禾竟然真的动手打了温虎,还让人将他押了下去,顿时大惊失色,脸色惨白如纸,扑通一声差点瘫坐在地上。
他踉跄着上前几步,声音带着哭腔,惊恐地说道。
“祸事了!这可真是祸事了!温大郎,你怎敢动手打温虎啊!他可是高阳县伯的族兄,若是让高阳县伯知晓此事,我等可都吃罪不起啊!”
他越说越怕,想到高阳县伯在长安的威名,想到那“百骑小煞星”的诨号,只觉得浑身发冷,连声音都在颤抖。
“而且那温虎与府州的官员也有联系,我们今日抓了他,府州那边问起来,我等该如何交代啊?这可是捅了马蜂窝了!”
王县丞急得团团转,仿佛天就要塌下来一般,嘴里不停念叨着闯大祸了。
温禾本就一肚子火气,被他这番絮絮叨叨的话吵得越发心烦,他猛地转头,冷冷地瞪了王县丞一眼,厉声喝道。
“你闭嘴吧!交代?那某倒要看看,他背后的那些人,能给某一个什么交代!”
温禾的眼神冰冷锐利,带着一股慑人的威压,王县丞被他这一眼瞪得浑身一僵,瞬间噤声,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只敢低着头,瑟瑟发抖。
喝退王县丞后,温禾转头看向一旁还愣在原地的李承乾,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轮到你上场了。”
李承乾闻言,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指了指自己,眼神里满是茫然:“啊?我?上场做什么?”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温禾这话是什么意思,只觉得一头雾水。
一旁的李道宗见状,忍不住笑了起来,上前一步,拍了拍李承乾的肩膀,低声解释道。
“你是太子,乃是半君,指挥一个县令,也不算犯忌讳。”
李承乾这才恍然大悟。
他清了清嗓子,走到吴生面前。
“吴县令,有劳你即刻带着县衙的不良人,去抄了陈仓县所有囤积居奇、抬高粮价的粮商窝点,收缴所有粮食,开仓赈济流民!凡有反抗者,一律从严处置!”
吴生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而坚定。
“尊令!”
一旁的王县丞听到李承乾的话,又惊又恐。
疯了,这些人肯定疯了!
他们竟然真的敢去得罪那位高阳县伯啊!
王县丞深吸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得跑,若是留在这,一定要被高阳县伯秋后算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