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学汇入科举,这件事情必然不可能改变了。
龙椅上的那位,除非将他拉下来,否则谁也不可能改变他的主意。
何况此事还是利国利民,只是不利于他们士族罢了。
可谁能推翻那位?
靠李渊?
那老家伙现在就是坨烂泥。
至于其他关陇的人,如今无兵无权,别说造反了,只怕稍有异动,就会被发现。
既然不能改变。
那不如就加入其中……
萧瑀隐晦地朝着身旁的两人看去。
高士廉不动声色。
虞世南捋着胡子不知道想些什么。
过了片刻,只见萧瑀轻咳了一声。
“此事日后再谈,现在还是上值。”
高士廉和虞世南闻言,也都收敛了心神,笑着将手上的书还给了温禾。
“好,那先上课。”温禾笑了笑。
随即四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李承乾。
刚才还在看好戏的李承乾顿时愣住了。
额……
四个老师……
上苍啊,谁来救孤啊!
翌日天刚蒙蒙亮,高阳县伯府的朱漆大门外便来了一名青衣仆役,手中捧着一卷烫金拜帖,恭敬地递交给守门的小厮阿冬。
阿冬不敢怠慢,连忙捧着拜帖快步入内,径直送到了温禾的书房。
此时温禾正靠在软榻上,手里翻看着昨日未完的书稿,见阿冬进来,便抬了抬眼。
“何事?”
“小郎君,府外有人送来了拜帖。”
阿冬将拜帖双手奉上。
“看穿着像是世家仆役,说是给您的。”
温禾放下书卷,接过拜帖展开一看,眉宇间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勾起一抹了然的笑容。
拜帖上的字迹苍劲有力,正是萧瑀的手笔,内容简洁,只说他明日上门拜访,未提具体事由。
温禾心中清楚,萧瑀这是为了昨日东宫之事而来,想私下探探他的底,也或许是为了那几册新教材的后续事宜。
他起身走到案前,取过笔墨纸砚,飞快地写了回帖,应允了萧瑀的邀约,又嘱咐阿冬。
“把回帖交给来人,告诉他,明日我在府中静候萧公。”
阿冬应声而去,温禾看着案上的回帖,嘴角笑意更深。
他知道,萧瑀、高士廉、虞世南三人昨日虽未明确表态,但已然动了心思,今日萧瑀主动赴约,便是最好的信号。
这场关于杂学推广与科举改制的博弈,他已然占了先机。
转眼便到了约定之日。
辰时刚过,一辆青布马车便缓缓停在了温府门外,马车样式朴素,无任何纹饰,若非车帘旁侍立的仆役衣着规整,倒像是寻常座驾。
萧瑀掀开车帘,扶着仆役的手缓缓下车,目光扫过府门两侧,神色淡然,唯有眼底藏着几分探究。
可当他看到府门外还停着另外两辆马车时,脚步微微一顿,眉头微蹙。
那两辆马车比他的还要简朴,车身陈旧,连车帘都是普通的粗布,一看便不是权贵之物。
今日难不成温嘉颖这小子还有别的客人?
萧瑀心中疑惑,却也没太过放在心上。
他对着身旁的仆役使了个眼色,仆役立刻上前敲门。
敲门声落下没多久,大门便从里面打开,阿冬探出头来,听那仆人自报家门。
阿冬连忙躬身行礼。
“小人见过萧公。”
萧瑀微微颔首,神色却带上了几分不悦。
他身为朝廷重臣,亲自登门拜访,温禾即便不出府迎接,也该在大开中门迎接,如今却只派了个小厮出来,未免太过怠慢。他沉声道。
“温禾何在?”
阿冬连忙赔罪。
“萧公恕罪,我家小郎君正在后堂陪同贵客,一时脱不开身,特意吩咐小人前来迎接萧公,先请萧公到正堂稍候。”
“陪同贵客?”
萧瑀心中的不悦更甚,轻哼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讥讽。
“倒是老夫来的不是时候。”
话虽如此,他却也没有转身离去,而是抬脚跟着阿冬,从侧门进入了府中。
阿冬一路在前引路,穿过几重院落,便将萧瑀带到了正堂门外。
他躬身道。
“萧公,里面请。”
萧瑀迈步走入堂中,目光刚扫过堂内,便瞬间僵在了原地,心中的不悦瞬间被惊愕取代,甚至生出几分恼怒。
只见正堂两侧的座椅上,赫然坐着高士廉与虞世南二人,两人手中各捧着一杯茶,正低声交谈着,神色从容。
好你们两个老匹夫!萧瑀心中怒火翻腾,暗自咬牙。
前日在东宫,三人明明都未表态,今日却都偷偷摸摸地来找温禾,竟然连一声招呼都不跟他打,分明是想单独与温禾谈条件,占得先机!
他强压着心中的怒火,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对着二人拱手。
“高公、虞公,没想到二位也在此处。”
高士廉与虞世南闻言,纷纷抬眼看来,见到萧瑀,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起身拱手回礼。
虞世南笑道:“萧公也来了?倒是巧得很。”
高士廉则只是微微颔首,神色淡然,看不出心中所想。
萧瑀心中恼怒,刚要开口质问二人,目光无意间扫过正堂中间的主位,却瞬间瞳孔骤缩,浑身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连呼吸都停滞了片刻。
只见正堂中间的紫檀木座椅上,还坐着一位男子。
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虽然神色平静,但周身散发着一股无形的威严。
正是当今大唐皇帝,李世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