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彦博从容不迫,引经据典,一一驳斥众人的观点。
四家士族官员则紧抓不放,言辞犀利,互不相让。太极殿内再次陷入混乱之中,双方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
倒是当事人温禾,站在那,像是事不关己一般。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看着殿内争论不休的官员,眉头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他猛地一拍桌案,沉声道:“够了!”
这一声冷喝,瞬间压制了殿内的喧嚣。
所有官员都立刻闭上嘴,纷纷低下头。
太极殿内鸦雀无声,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李世民的目光如同利剑,直直落在温禾身上,语气严厉。
“温禾,你出班回话!朕问你,你是否率人闯入国子监,打砸器具,殴打学子,损毁圣贤牌位?”
温禾缓步出班,对着李世民躬身行礼,语气平静,神色坦然。
“回陛下,臣并未做过此事。”
这话一出,太极殿内的官员们瞬间傻眼了,纷纷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温禾。
大闹国子监之事,乃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生的。
当时国子监外有不少百姓与巡视的禁军目睹,且国子监内数十名学子均可作证,温禾竟然当众否认了此事,这简直是睁眼说瞎话,毫无惧色!
“温禾!你好大的胆子!”
郑荣率先反应过来,怒声斥责,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此事乃是众目睽睽之下发生,国子监内损毁的器具、受伤的学子皆是证据,你竟敢当众抵赖,莫非是以为陛下与诸位同僚都是瞎子、聋子不成?你这是藐视朝堂,藐视陛下!”
清河崔氏的崔植也附和道。
“陛下,温禾狡辩抵赖,毫无悔意,可见其心性卑劣!恳请陛下下令,传国子监学子与禁军证人上殿,与温禾对质,揭穿他的谎言!”
温禾直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语气淡然,不卑不亢。
“诸位同僚,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你们说我率人大闹国子监,可有确凿证据?”
“是人证,还是物证?若是有人证,便请出来与我对质,可那些学子皆是士族子弟,与我本就有隙,他们的证词难免有偏袒之嫌,算不得确凿证据。”
“若是有物证,便请拿出来让大家过目,若无铁证,仅凭一面之词便诬陷朝廷命官,这可不是大臣该有的行事作风。”
众人一时语塞。
一时间,殿内再次陷入僵持,四家士族官员面色涨红,却又无从反驳。
就在这时,一声轻咳响起,打破了殿内的沉默。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孔颖达从文官班列中缓缓走出,对着李世民躬身行礼。
孔颖达身着绯色官袍,头戴进贤冠,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周身透着大儒独有的气度。
众人这才惊觉,今日孔颖达竟然也来上朝了。
此前温禾大闹国子监之事发生后,孔颖达始终保持沉默,既未递上奏疏弹劾温禾,也未入宫面圣禀明情况,不少人都以为他是畏惧温禾的权势,或是碍于李世民的态度,不敢发声。
今日他突然现身朝堂,还主动出班,不少人看着温禾的目光都变了变,眼中露出幸灾乐祸的神色。
如今苦主亲自出面,人证物证俱在,温禾这下必定插翅难飞了!
郑荣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上前一步,对着孔颖达拱手道。
“孔司业,您可算来了!温禾率人大闹国子监,砸毁圣贤牌位与教学器具,殴打学子,此事您最为清楚,还请您为天下学子做主,向陛下禀明实情,严惩温禾,以告慰先师圣贤!”
五姓七望的人也纷纷附和,期待着孔颖达出面指证温禾,将他彻底扳倒。
然而,孔颖达却并未理会众人,直起身,目光看向李世民,语气郑重而凝重。
“陛下,臣今日入朝,并非为了高阳县伯一事,而是有一事想向陛下禀明,此事关乎我大唐科举选材之根本,关乎大唐江山社稷的长治久安。”
这话一出,殿内的官员们再次傻眼了,脸上的表情极为精彩。
所有人都以为孔颖达是来指证温禾的,没想到他竟然话锋一转,提及了科举之事。
今日的朝议,明明是要审判温禾,怎么突然就变成讨论科举了?
清河崔氏、范阳卢氏等四家的官员,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与错愕,纷纷看向孔颖达,眼中满是疑惑与不满。
崔敦礼眉头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孔司业,你……”
郑荣率先反应过来,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
“今日朝堂之上,首要之事乃是处置温禾这等亵渎圣贤之徒,科举之事,可改日再议!”
孔颖达却全然不理会他,继续对着李世民说道。
“陛下,自武德年间至今,我大唐科举虽已推行数年,可弊端丛生,早已背离了设立科举的初衷,难以选拔真正的贤才。”
“武德初年,太上皇设立科举,本是为了打破士族垄断仕途的局面,为寒门子弟开辟一条报国之路,可如今的科举,却沦为士族子弟相互举荐、巩固势力的工具,寒门子弟依旧报国无门。”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痛心、
“如今我大唐科举,生徒选拔多取自国子监与各州官学,而这些学堂的学子,大多是士族子弟,寒门子弟家境贫寒,无力承担学费,更无门路进入官学。”
“乡贡则由各州长官举荐,可各州长官多为士族出身,举荐之人非亲即故,寒门子弟即便才华横溢,也难以获得举荐之机。”
“更有甚者,部分士族子弟凭借家族势力,无需苦读,便能通过举荐获得科考资格,甚至直接入朝为官,如此一来,科举便成了士族内部的入仕门路,寒门子弟被彻底排除在外,我大唐如何能选拔出真正的贤才,如何能长治久安?”
四家士族的官员们闻言,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纷纷看向孔颖达,眼中的疑惑瞬间转为愤怒与怨毒。
“老匹夫!你疯了不成!竟敢在朝堂之上胡言乱语,诋毁科举制度,动摇士族根基!”
“叛徒!你这个士族的叛徒!”
“你身为士族出身,竟帮着温禾那竖子,刻意转移话题,出卖士族利益,你会遭天谴的!”
不少人低声咒骂着孔颖达“趋炎附势”“忘恩负义”。
“够了!”
李世民猛地一声冷喝,语气凌厉,瞬间压制了所有咒骂声。
四家士族官员纷纷闭上嘴,虽心中不甘,却也不敢再在朝堂之上放肆,只能恨恨地瞪着孔颖达,将怒火压在心底。
李世民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孔颖达身上,语气缓和了几分。
“孔司业所言,朕亦有同感,只是奈何,朕却不知从何着手啊。”
五姓七望的那些人顿时一愣。
陛下这是何意?
莫不是他真的要改革科举?!
见李世民表态,温禾眼中露出一抹笑意,悄悄冲着班列中的马周使了一个眼神。
马周心领神会,立刻从班列中走出,躬身行礼。
“陛下,臣有本启奏,关乎科举改制之事,愿为陛下与诸位同僚详细道来。”
李世民眯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缓缓点头。
“准奏。”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
五姓七望的那些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甚至崔敦礼和那李氏那两家也都瞪圆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