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明心思深沉,手段凌厉,能在朝堂上与李纲等老臣周旋,可做起事来,却又这般不计后果,这般任性妄为。
仿佛笃定了自己会护着他,笃定了自己不会眼睁睁看着他出事。
温禾嘿嘿一笑,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狡黠与依赖。
“微臣自然知道,士族之人阴险狡诈,可这不是有陛下护着微臣吗?陛下乃是九五之尊,只要陛下站在微臣这边,那些士族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真的对微臣下手。”
闻言,李世民脸上的怒气彻底消散,神色缓和了不少,甚至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暖意。
他冷哼一声,伸手又拍了拍温禾的脑袋,语气却柔和了许多。
“朕是能护着你,可你也不能太过任性,凡事都要三思而后行,莫要再这般冲动行事,免得给朕惹来麻烦,也免得让自己陷入险境。”
温禾乖巧地点点头,心中却暗自腹诽:“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你要是不护着我,我还不敢这么闹呢。”
李世民看着他那副乖巧的模样,无奈地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事已至此,再追究也无用,这一次,就当做是给你一个教训。你身上六部的那些官职,除了吏部考功员外郎之外,其余的全都卸去。”
李世民长长的叹了口气。
温禾身上兼任的兵部主事、户部主事等官职,对于如今的温禾来说,并无太大用处,反而会让他树敌更多,也更容易引起朝臣的忌惮。
而吏部考功员外郎一职,掌管官员考核与人才选拔,乃是他为未来推行科举改制特意为温禾留的职位,自然不能卸去。
更何况,温禾年纪尚轻,身居过多官职本就不合时宜,借着今日之事,削去他身上的部分官职,既能平息士族的怒火,也能让他收敛锋芒,可谓一举两得。
温禾闻言,心中顿时一喜,脸上却装作一副不情愿的模样,耷拉着脑袋。
“陛下,您怎么能卸去微臣的官职呢?微臣还想为陛下分忧解难呢。”
他巴不得李世民早点削去他身上的官职,让他能安心待在府中,过几天清闲日子,只是表面上,还得装作不舍。
“少在朕面前装模作样!”
李世民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带着几分嫌弃。
“你心里那点小九九,朕还不清楚?卸去你的官职,也是为了你好,让你少管些朝堂琐事,收敛收敛锋芒。”
顿了顿,李世民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语气也严肃了几分。
“另外,士族那边,这一次定然会借着此事向你发难,朕如今刚稳定朝政,不想与士族闹得太难看,以免影响朝局稳定,所以,这件事情,还需要你自己出面解决。”
“朕可以为你指一条路,去找博陵崔氏,崔氏乃是士族领袖,只要崔氏松口,其他士族自然也不会再过多纠缠。”
“实在不行,今年博陵的经销权,你可以直接让给他们。”
博陵崔氏乃是关东士族的核心,势力庞大,在朝堂与民间都有着极高的威望。
李世民让温禾去找崔氏,甚至让他让出博陵的经销权,也是为了缓和温禾与士族之间的矛盾,让此事能顺利平息。
温禾脸上依旧挂着笑容,嘴上却没有立刻应下,心中早已把李世民的提议骂了千百遍。
凭什么让给他们?博陵的经销权,单单是一年的利润,就有好几百贯,就这么让出去,岂不是亏大了?
再说了,那些士族本就贪得无厌,今日让了博陵的经销权,明日他们还会觊觎其他的利益,与其这般妥协,不如直接硬刚到底。
他心中虽不乐意,却也知道李世民的难处,没有当场反驳,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随即对着李世民拱手行礼。
“微臣知晓了。陛下若是没别的吩咐,微臣便先告退了。”
李世民摆了摆手,脸上满是嫌弃,语气不耐地说道。
“滚蛋!看着你就烦,再待在这里,朕怕忍不住再打你一顿。”
温禾嘿嘿一笑,不再多言,转身便朝着殿门走去。
走到殿门口时,他还不忘低头,飞快地捡起两块质地较好的玉碎片,揣进怀里,才轻轻推开殿门,走了出去。
“高阳县伯您出来了。”
温禾刚刚出了两仪殿,就见江升带着几分谄媚的迎了上来。
笑容满面的他,这话问的就好像是在询问温禾吃了没。
好像一点都不好奇,为什么李世民没有惩罚温禾。
“当然,某和陛下已经说完事了,这不要出宫了。”温禾淡淡的说道。
江升闻言,笑道:“那奴婢亲自送您?”
“不用了,中官可是陛下的贴身内侍,某可不敢使唤,告辞告辞。”
对比于之前的黄春以及高月,温禾对江升还是喜欢不起来。
这人笑的太假了。
江升闻言,没有再说什么,而是退到了一旁。
等温禾走后,他才进了两仪殿伺候。
可刚刚进了两仪殿,他顿时吓了一跳。
李世民桌案上的文房四宝全部被砸的稀碎。
看着他只觉得肉疼不已。
这些可都是好东西啊!
……
翌日。
正如李世民所预料的那样,朝中不少士族出身的臣子,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递交了弹劾温禾的奏疏。
甚至这一次就连魏征也交了。
毕竟他是御史大夫,这一次的事情实在太大,他自然不能推脱。
可李世民直接留中。
隔日朝议上,不少前一天上疏弹劾的官员,继续弹劾。
御史台也有不少人出面。
只是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作为这件事情的受害者,国子监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有。
刚刚上任国子监司业的孔颖达,别说来面圣了,他甚至连一份奏疏都没有递交。
不过这虽然奇怪,但是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这更显得高阳县伯温禾跋扈,连大儒都为之忌惮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件事情弹劾的官员越来越多,甚至于就连一些州县,那些当年出身国子监的官员,也都上疏了。
在两仪殿内,看着那堆积如山的弹劾,李世民只觉得头疼。
然后让江升都拿去烧了。
“温禾这几日做什么?”李世民问着江升。
他让温禾去崔氏,可这竖子为何到现在还没行动。
江升不敢隐瞒回禀道:“启禀陛下啊,高阳县伯这几日在府中,在和任城王聊要在华原县建造矿产的事情。”
“如今都火烧眉毛了,这竖子还想着什么矿,你,立刻派人偷偷去寻他,让他去找崔氏的人!”
李世民很清楚,那些士族官员的弹劾只是序曲。
接下来便是五姓七望和关陇了。
关陇那边,房玄龄和杜如晦必然会坐视。
但他的大舅哥长孙无忌还是能够压制一些人,所以不会闹的太大。
至于山东士族那边,有秦琼、魏征在,也不会闹的太大。
要防的便是五姓七望的人了。
江升闻言,火急火燎的前往高阳县府。
只是他才到,却听到一个消息。
“我家小郎君,半个时辰前就出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