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禾感受到李承乾的目光,微微抬起头,对着他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
李承乾心中的疑惑更甚,但也知道此时不宜多问,只好收敛心神,恭敬地站在李世民身旁的太子位置上,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温禾,满是好奇与担忧。
待李世民与李承乾坐定,众臣拜见。
“恭问陛下圣安。”
“圣躬安。”
李世民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殿内众臣。
“众卿平身,今日大朝议,有几件要事与诸位商议,北方突厥余部已然归降,边境防线需重新部署,此事由兵部牵头,与李靖、敬君弘商议后,再上奏于朕……”
李世民有条不紊地说着今日大朝议的议题,语气平淡。
这件事情已经拖了不少时日了,才是决议的时候了。
今日大朝议,李世民是想商议派遣到北方的官员。
去一个李纲定然是不够的。
而且李世民也没有给李纲任何的实质上的职位。
随即朝廷上进行了一番争论后,李世民和房玄龄他们便定下了去朔州的文武。
就在此事结束后,一道清脆而坚定的声音突然从殿末传来,打破了殿内的寂静。
“陛下,微臣有本要奏!”
此言一出,太极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众臣纷纷转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声音的来源,温禾。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震惊与诧异的神色,显然没有想到温禾会突然站出来奏事。
“他竟然真的要奏事?”
“看来今日真的要有大事发生了!”
窃窃私语声再度响起,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李道宗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
程知节则是拍了拍大腿,低声对秦琼道。
“我就说这小子来者不善!这是有好戏看了?”
秦琼则是皱了皱眉,神色愈发凝重,担心温禾此举会引发朝堂动荡。
房玄龄与杜如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担忧。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看着站在殿末的温禾,眼中闪过一丝探究,随即沉声道:“温禾,你有何事上奏?。”
他心中虽有疑惑,但也想看看温禾今日究竟要做什么。
李承乾站在一旁,心中既紧张又好奇,目光紧紧盯着温禾。
温禾上前一步,对着李世民躬身行礼,神色恭敬,语气却异常坚定,字字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太极殿。
“微臣温禾,弹劾国子监育人不善,学子滥竽充数,尸位素餐,实乃我大唐之毒瘤,恳请陛下彻查国子监,整顿学风,还大唐一个清明的育人之地!”
“轰!”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在太极殿内炸开。
众臣彻底惊呆了,脸上的震惊之色难以掩饰,不少人甚至下意识地长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温禾。
“弹劾国子监?!”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殿内瞬间哗然。
众臣皆惊得面色大变,就连李世民也瞳孔骤缩,脸上的威严瞬间凝固。
他万万没想到,李纲的风波刚过,温禾竟敢把矛头对准国子监!
国子监乃是大唐国学,掌全国教育,学子多为士族子弟,司业孔颖达更是当世大儒。
温禾此举,无疑是当众与整个士林、士族集团为敌!
“胡闹!还不退下!”
李世民当即沉脸呵斥,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怒意与一丝急切。
他并非偏袒国子监,而是知晓此事牵连过广,温禾这般鲁莽发难,只会自绝于士林,往后在朝堂寸步难行。
方才还满脸看好戏的李道宗,脸色瞬间变了变,收起了戏谑,暗自替温禾捏了把汗。
弹劾国子监可不是小事,温禾这是真要把天捅破了!
李承乾更是心头一紧,双手攥紧衣角,满眼担忧地看向温禾。
他太了解自家先生了,性子执拗,既然敢开口,就绝不会轻易罢休,可阿耶已然动怒,先生若是再坚持,只会吃亏。
果然,温禾缓缓抬眸,目光直视李世民,语气带着几分委屈与不甘,甚至还哼了一声。
“陛下,微臣并非无的放矢!此前国子监学子方行舟,带着人当街阻拦微臣,欲要行凶伤人,当时目睹此事的百姓与官员不在少数,微臣至今想来仍觉委屈!这难道还不足以说明国子监学风败坏吗?”
李世民眉头赫然紧蹙,语气愈发严厉。
“那不过是私人恩怨,与国子监本身无关!何况方行舟已然被打入刑部问罪,此事已然了结,你莫要再借题发挥、胡搅蛮缠!”
一句“胡闹”,一句“胡搅蛮缠”,轻飘飘就将弹劾国子监这般大事定性。
房玄龄与杜如晦相视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
陛下对温禾的容忍底线,真是越来越低了。
换做旁人敢当众弹劾国子监,陛下早已治其罪了,可对温禾,终究只是呵斥两句,连重罚的意思都没有。
温禾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查地动了动,随即躬身行礼,语气瞬间缓和下来,竟真的顺从退下。
“既然陛下说这是私人恩怨,微臣便无话可说了。”
这话一出,满殿皆惊。
就连李世民都愣住了,脸上满是错愕。
这竖子,竟然就这么退让了?
他原本都做好了温禾据理力争、死磕到底的准备,甚至在心里盘算着如何既保全温禾,又平息士族怒火,可温禾这般干脆利落的退让,反倒让他一时手足无措。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这竖子绝不会如此轻易善罢甘休!
李道宗、程知节等人也纷纷面露疑惑,温禾这反应,实在反常得很。
房玄龄则眉头皱得更紧,低声对杜如晦道:“温禾向来睚眦必报,他这般退让,怕是藏着后手。”
杜如晦缓缓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但,那终究是国子监。”
房玄龄却摇了摇头,说道:“可之前弘文馆他都没放在眼中。”
闻言,杜如晦眉头不由紧锁了起来。
大朝议继续进行,可殿内众人的心绪都被方才的插曲搅乱,议事也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李世民几次目光扫向温禾,见他始终垂眸立在末位,神色平静无波,心中的疑虑愈发深重。
好不容易等到退朝,李世民让江升去将温禾叫来。
江升应下后便去寻找温禾。
可走了一圈,问了不少人,才知道刚才一退朝,温禾就离开太极殿了。
温禾本就站在最末尾,李世民刚刚宣布退朝,他就离开了。
江升无奈只能去回禀李世民。
“陛下,高阳县伯退朝后便径直出宫了,已然离开了大兴宫。”
“走得这么干脆?”
李世民眉峰紧拧,心中的不安更甚。
这竖子越是反常,他越觉得要出事。
就在这时,一个内侍衣衫不整地急匆匆跑进来,被江升当场拦下。
那内侍脸色惨白,声音发颤地对着江升低语了几句。
江升的脸色瞬间骤变,不敢耽搁,立刻快步走到李世民面前,躬身禀报道。
“陛下,不好了!外面传来消息,高阳县伯带着长安城内一群恶少,已然将国子监围得水泄不通了!”
“什么?!”李世民猛然瞪圆了眼眸。
“这竖子!竟敢如此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