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宫门外已经聚集了不少官员,三三两两地站在各处,低声交谈着。
天色已经微微亮了起来,东方泛起一抹鱼肚白,照亮了巍峨的宫门。
温禾的马车刚一停下,立刻就吸引了不少官员的目光。
昨日长安城内的传闻早已传遍了官场,所有人都知道,今日的大朝会,核心议题就是东宫辅臣的人选,而温禾与李纲,正是这场博弈的核心人物。
“快看,高阳县伯来了。”
“哼,我倒要看看,今后还能如何嚣张。”
“李少保那边可是众望所归,温嘉颖以后的日子可不好过了。”
不少官员低声议论着,看向温禾的眼神中充满了幸灾乐祸。
尤其是那些出身五姓七望的官员,除了博陵崔氏一脉,其他人都抱着看好戏的心态。
在他们看来,温禾不过是个凭借奇技淫巧上位的黄口小儿,根本不配与李纲这样的大儒相提并论,更不配教导太子。
温禾从马车上下来,对周围的议论声和异样的目光视若无睹。
他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甚至挤出了几滴生理性的泪水,完全没有把这些官员的敌意放在心上。
不远处,崔敦礼正站在那里,他身上的官袍已经从之前的绿色换成了绯红,显得十分醒目。
在北征大军凯旋之前,他因为调度有方被李世民提拔为兵部侍郎,算是官升三级。
而他身旁,站着的正是兵部郎中荀珏,如今已是他的直系下属。
荀珏看到温禾下车,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随即笑着对崔敦礼问道。
“崔侍郎,您觉得今日这场博弈,最终胜者会是谁?”
崔敦礼捻着下巴上的胡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缓缓说道。
“虚者实之,实者虚也,众星捧月之人,往往最是看不清这其中的奥妙。”
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
“以李纲的资历和经历,他不该这么糊涂才对,毕竟也是历经三朝更迭之人,眼界不该如此狭隘,却偏偏被眼前的虚荣所遮蔽,实在可惜。”
荀珏闻言,若有所思地皱了皱眉。
他知道崔敦礼的意思,李纲如今看似占据了民心和舆论优势,实则已经犯了帝王的忌讳。
而且这手段,他实在太熟悉不过了。
当初他不就是这样败在温禾手上的吗?
还有清河崔氏,不也是如此。
“传闻在此之前,房相曾亲自登门拜访过李少保,正是房相的劝说,才让李少保下定决心争夺太子少师之位。”
崔敦礼顿了顿,继续说道。
“可几日前,房相和杜相突然闭门谢客,连李少保派人上门求见都被拒之门外,这其中,怕是有变故啊。”
说罢,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荀珏心中一沉,瞬间明白了崔敦礼的言外之意。
房玄龄和杜如晦是李世民最信任的两位宰相,他们的态度,往往就代表着李世民的倾向。
如今两人突然疏远李纲,这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他心中暗自盘算着,自己早已准备好了两条路。
若是一会陛下有意让李纲入东宫,他便顺势极力举荐,卖李纲一个人情。
若是陛下不愿意,他便缄口不言,明哲保身。
就在这时,一阵马车行驶的声音传来,只见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缓缓驶来。
不少官员看到这辆马车,立刻脸上堆满了笑容,纷纷上前迎接。
“是李少保的马车!”
“李少保今日风采依旧啊!”
“李少保,今日朝堂之上,还需您多多发声啊!”
官员们围着马车,纷纷出言奉承。
马车停下后,李纲身着一身青色儒袍,在仆人的搀扶下走了下来。
他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眼神中带着几分大儒的威严,面对官员们的奉承,他只是微微颔首,摆出一副从容不迫的姿态,与众人寒暄着,言语间尽显谦逊,却又难掩一丝志在必得的自信。
寒暄了几句后,李纲不经意间转头,正好看到了不远处的温禾。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交汇了一瞬,没有火花四溅,只有一片冰冷。
随即,两人便不约而同地错开了目光。
李纲的嘴角撇了撇,发出一声重重的“哼”,眼神中充满了不屑。
围绕在李纲身边的官员们听到他的冷哼,纷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当看到是温禾时,眼中顿时充满了敌意和鄙夷。
他们刻意提高了音量,大声议论着,言语间尽是对温禾的贬低。
“不过是个只会些奇技淫巧的黄口小儿,也敢与李少保争?”
“就是!太子殿下乃国之储君,岂能让这样的人教导?”
温禾对此却毫不在意,他甚至又打了一个哈欠,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仿佛这些人的议论与他无关。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打破了现场的氛围。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李道宗身着一身戎装,骑着一匹神骏的黑马,疾驰而来。
他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将马缰绳扔给身旁的小厮,便径直朝着温禾这边走来,对周围迎接的官员视而不见。
“这任城王,未免太过放肆了!”
“竟然直接无视李少保,这是何意?”
围绕在李纲身旁的官员们顿时有些不满,低声抱怨着。
李道宗是皇室宗亲,又是战功赫赫的大将军,地位尊崇,他们虽然不满,却也不敢当面指责。
李纲对此却显得十分淡然,他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在他看来,李道宗向来与温禾走得近,无视自己也在意料之中,只要民心在自己,其他人的态度无关紧要。
李道宗快步走到温禾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地问道。
“小娃娃,今日这场大戏,可有好戏看?”
这几日长安城内发生的事情,他自然早有耳闻。
那些传遍大街小巷的流言,看似是民心所向,可这传播速度和扩散范围,却让他觉得十分熟悉。
这分明就是温禾惯用的手段。
今天看到温禾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更是笃定,这件事背后定然有温禾的手笔。
若是说这里面没有温禾的参与,打死他都不相信。
温禾用手指掏了掏耳朵,脸上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眨了眨眼说道。
“任城王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今日是大朝会,什么好戏不好戏的,我不明白。”
“你就装吧!”
李道宗翻了个白眼,也不戳破他,只是笑着摇了摇头。他知道温禾的性子,既然不想说,再问也没用。
没过多久,又有几辆马车缓缓驶来,正是房玄龄、杜如晦、魏征等几位核心重臣。
官员们见状,纷纷上前见礼。
李纲也整理了一下衣袍,快步走上前,想要与房玄龄、杜如晦打招呼。
然而,房玄龄和杜如晦看到他走过来,却像是没有看见一般,只是与其他官员简单寒暄了几句,便径直朝着宫门方向走去,刻意避开了他。
李纲的脚步瞬间顿住,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解。
为什么?
之前极力劝说自己争夺太子少师之位的,不正是房玄龄和杜如晦吗?
如今他们为何要如此疏远自己?
“李少保,房相与杜相这怕是在避嫌吧?”
李纲身旁的一个官员见状,连忙上前安慰道。
“毕竟之前房相和杜相都是私下劝说您,这种涉及东宫的敏感之事,还是不宜在公开场合过多接触,免得引人非议。”
李纲闻言,心中微微一动,觉得这话也有道理。
是啊,东宫之事关乎国本,房玄龄和杜如晦作为宰相,自然要格外谨慎,避嫌也是应该的。
这么一想,他心中的疑惑顿时消散了不少,重新恢复了从容的神色,轻轻点了点头,说道。
“所言极是,是我考虑不周了。”
就在这时,从大兴宫深处传来了悠扬的钟鼓声。
“咚咚咚!”。
一共敲响了三下,声音浑厚悠远,传遍了整个宫门外。
紧接着,一名内侍从宫门内走了出来,高声喊道:“陛下有旨,众臣入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