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庆功宴,主角本应是陛下李世民和北伐的功臣们,李渊此举,颇有喧宾夺主之意。
但他们也只是将不满压在心里,不敢表露出来。
毕竟李渊是太上皇,是陛下的父亲,他们作为臣子,只能恭敬顺从。
李世民倒是丝毫不在意,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对着李渊躬身说道。
“回父皇,颉利已被带到宫门外等候,儿臣这就传旨,让他上殿见父皇。”
他说话的语气恭敬无比,丝毫没有因为李渊的喧宾夺主而有任何不悦。
毕竟,在天下人面前,他是一个孝顺的儿子,必须维持好这份孝道的形象。
更何况,李渊虽然退位,但终究是太上皇。
只是,李渊对李世民的态度依旧有些冷淡,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目光再次投向殿外,仿佛对李世民的恭敬毫不在意。
就在这时,只见尉迟恭猛地站起身来,大步走到殿中央,对着李世民和李渊躬身行礼,声音洪亮地说道。
“陛下!太上皇!今日乃是大喜之日,庆功宴怎能没有歌舞助兴?”
“臣听闻,那颉利感念陛下的不杀之恩,愿意在殿上为陛下和太上皇献舞,以表臣服之心!”
李渊闻言突然大笑起来,声音洪亮,充满了快意。
“好!好!朕与那颉利也多年未见了,今日能看到他献舞,倒也是一件趣事!世民,快传旨,让他上殿吧!”
李世民随即轻笑一声,对着内侍官吩咐道。
“太上皇有旨,传颉利上殿!”
“是!”内侍官高声应道,转身快步走出殿外。
不多时,只见颉利被两名侍卫押着,走进了太极殿。
他换上了干净的衣服,显然是沐浴过了。
当他看到坐在上首的李渊和李世民父子时,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刻骨的恨意,恨不得立刻拔刀将二人杀了。
可是,他现在只是一个阶下囚,手无寸铁,身边还有侍卫看守,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
颉利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恨意,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罪臣,叩见大唐太上皇!叩见大唐皇帝陛下!”
看着他这副卑微的模样,李渊只觉得憋在胸中多年的一口鸟气,终于消散了。
想当年,突厥强盛之时,他为了稳住局势,不得不向突厥称臣纳贡,受尽了屈辱。
如今,曾经不可一世的突厥可汗,却像一条狗一样跪倒在他的面前,这种感觉,让他无比畅快。
“颉利,你可臣服?”
李渊身子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盯着颉利,沉着声音问道。
颉利心中一阵屈辱,但也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
他低下头,咬牙说道:“罪臣……臣服。”
就在这时,只听得唐俭突然起身,对着李渊和李世民躬身行礼,说道。
“太上皇!陛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唐卿但说无妨。”
李世民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唐俭说道:“颉利二字,乃是突厥可汗的尊号,象征着突厥的至高权力,如今,颉利已然臣服我大唐,成为大唐的臣子,在太上皇与陛下面前,岂能再用可汗的尊号?”
“臣以为,太上皇与陛下,当称呼其姓名,以正名分,彰显我大唐的威仪!”
唐俭这番话,是再告诉颉利,你已经不是什么突厥可汗了,只是大唐的一个臣子。
李世民面色平静,可内心早就笑开了花。
“唐卿所言极是,颉利既已臣服,便不再是突厥可汗,此后,朕与太上皇,便称呼其姓名阿史那咄苾。”
“陛下圣明!”众臣齐声附和。
颉利,不,现在应该叫阿史那咄苾了。
他听到李世民的话,身子微微一颤,心中的屈辱愈发浓烈,但也只能默默承受,不敢有丝毫反抗。
“阿史那氏咄苾,方才听闻你要为朕和二郎献舞?”
李渊大笑着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和得意。
阿史那咄苾抬起头,看了一眼李渊,又看了一眼李世民,见两人都没有反对的意思,只能咬着牙,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地说道。
“是……罪臣愿为太上皇和陛下献舞。”
李世民对着内侍官示意了一下,说道:“传鼓乐!”
很快,殿外便传来了欢快的鼓乐声。
阿史那咄苾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来,开始跳起了草原上的舞蹈。
他的舞姿粗犷豪放,原本应该充满了草原人的自由与豪迈,可此刻在太极殿上,却显得格外憋屈和屈辱。
他的动作僵硬,眼神空洞,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忍受着极大的折磨。
李渊看得兴致勃勃,不时地拍手叫好,脸上满是快意。殿内的一些武将,也跟着欢呼起来,觉得十分解气。
而房玄龄、杜如晦等文官,则大多神色平静,只是静静地看着,心中各有盘算。
温禾坐在大殿的末尾,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不由地涌起一股强烈的自豪感。
他以前在历史书上看到过,大唐大破突厥,生擒颉利,让曾经不可一世的草原霸主臣服。
如今,他亲身经历了这一切,亲眼看到曾经的突厥可汗在大唐的太极殿上屈辱献舞。
这种感觉,远比看书时更加震撼,更加让人热血沸腾。
这就是大唐的威严!
这就是他想要守护的盛世!
鼓乐声渐渐落下,阿史那咄苾的舞蹈也结束了。
他喘着粗气,再次跪倒在地,低着头,不敢抬头看殿上的众人。
就在这时,只见李世民拿起桌上的酒杯,起身走下阶梯,来到阿史那咄苾面前。
阿史那咄苾以为李世民还要继续羞辱他,身子微微颤抖起来,眼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李世民竟然伸出手,将他扶了起来,还将手中的酒杯递到了他的手中,语气平静地说道。
“阿史那咄苾,你有四罪。”
“其一,过去你父亲国破家亡,依赖隋朝才得以生存,可当隋朝有难时,你却袖手旁观,不仅不施以援手,反而落井下石,致使隋朝覆灭,此乃忘恩负义之罪。”
“其二,突厥与我大唐本有盟约,互为邻里,可你却屡次违背约定,率军入侵我大唐边境,残害我大唐百姓,此乃背信弃义之罪。”
“其三,你在位期间,突厥连年征战不止,穷兵黩武,致使境内附属部落怨声载道,民不聊生,此乃暴政之罪。”
“其四,你率军南下,掠夺我大唐子民,践踏我大唐庄稼,破坏我大唐民生,此乃侵略之罪。”
李世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传遍了整个太极殿。
每说一条罪名,阿史那咄苾的身子就颤抖一下,脸色也愈发苍白。
殿内的文武百官也都安静下来,认真地听着李世民的话,心中对阿史那咄苾的恨意也愈发浓烈。
李世民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若要杀你,并非没有正当的理由,仅凭这四条罪名,便可将你凌迟处死,以告慰那些被你残害的大唐子民。”
阿史那咄苾听到这里,吓得浑身发抖,手中的酒杯都差点掉落在地上。
他知道李世民说的是实话,以他的罪行,死一百次都不够。他闭上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可就在这时,李世民的语气却突然缓和下来,说道。
“然上天有好生之德,朕也不想赶尽杀绝。”
“日后,你便在长安好生度日吧,朕会赐你宅院和俸禄,保你衣食无忧,喝下这杯酒,你大唐之间的恩怨,便一笔勾销。”
阿史那咄苾难以置信地睁开眼睛,看着手中的酒杯,又看了看李世民,眼中满是震惊和疑惑。
他怎么也没想到,李世民竟然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他。
他原本以为,自己就算不死,也会被终身囚禁,受尽折磨。
可现在,李世民不仅不杀他,还赐他宅院和俸禄,让他在长安安度晚年。
他拿着酒杯的手不住地颤抖,眼泪瞬间涌了上来,跪倒在地,对着李世民磕了三个响头,声音哽咽地说道。
“罪臣……谢陛下不杀之恩!陛下的大恩大德,罪臣永世不忘!”
李世民笑了笑,伸手将他扶了起来,说道:“起来吧。”
随后,他握住阿史那咄苾的手腕,将他带到大殿左侧的一个空位上,按着他的肩膀坐了下来。
这一幕,再次让殿内的众人感到震惊不已。
要知道,那个位置可是比房玄龄、杜如晦等宰相的位置还要高出一位,刚才一直空着,众人都在猜测这个位置是给谁留的,没想到竟然是给阿史那咄苾准备的!
御阶之上,李渊看到这一幕,原本带着笑意的脸瞬间沉了下来,目光沉沉地看着李世民,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二郎啊,终究还是做的比朕好。
唉。
他在心中长叹一声。
虽然他并不想承认。
但无论是雷霆手段,还是这菩萨心肠,都在他家二郎身上显现。
这样的人,好似天生就是做帝王的。
他对着身边的李承乾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李承乾连忙起身,走到李渊身边,躬身行礼道。
“大父,您叫我?”
李渊让李承乾凑近一些,压低声音问道:“乾儿,可知你阿耶为何如此善待阿史那咄苾?”
李承乾皱了皱眉头,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说道。
“孙儿不知,阿史那咄苾犯下如此重罪,阿耶不杀他已是宽容,为何还要给他如此高的礼遇?”
李渊笑了笑,摸了摸李承乾的脑袋,说道:“这便是你阿耶的帝王手段啊,如今,阿史那咄苾的死活,对大唐来说,已经无关紧要了。”
“突厥已经覆灭,草原各部群龙无首,正是我大唐整合草原的最佳时机,阿史那咄苾虽然是阶下囚,但他毕竟曾经是突厥的可汗,你阿耶善待他,就是要向草原各部传递一个信号,只要臣服大唐,大唐便会善待你们,不会赶尽杀绝。”
“这样一来,草原各部才会心甘情愿地归顺大唐,大唐才能不费一兵一卒,将草原纳入版图,这一点,你要好生向你阿耶学学,做帝王,不仅要有雷霆手段,更要有容人之量和长远眼光。”
李承乾闻言,恍然大悟,对着李渊躬身行礼道。
“大父教诲,孙儿谨记在心!”
而这一幕,自然被殿内的不少官员看在眼里。
虽然不知道二人说了什么,但这舔犊之情可是看的很清晰。
众人心中都暗自感叹。
坐在末尾的温禾,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忍不住失笑一声。
他对李渊这个人,实在是太了解了。
李渊是个矛盾体,他既恨李世民发动玄武门之变,夺走了他的皇位,让他颜面尽失。
又不得不承认,李世民确实有治国之才,能够将大唐治理得越来越好。
他心中对李世民的感情,复杂至极,有怨恨,有不满,但也有几分欣赏和骄傲。
正是因为这份复杂的感情,他便将自己对儿子的喜爱和期望,都转移到了李承乾这个孙子身上。
对李承乾好,既是真心疼爱,也是在变相地表达对李世民的认可。
温禾端起桌上的蜜水,轻轻抿了一口。
这蜜水清甜可口,能够缓解宴会上的油腻。
他正准备再喝一口,突然,李渊的声音猛地传来,打破了殿内的平静:“温嘉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