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心中对大唐充满了怨恨,但在和谈的诚意面前,他还是要装出一副友好的模样。
唐俭的马车停下,他整理了一下官服,缓缓走下马车。
只见他面容温和,神色平静,丝毫没有因为身处突厥营地而有任何紧张或畏惧。
他目光看向颉利,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地说道。
“外臣唐俭,奉大唐皇帝陛下之命,出使突厥,见过可汗。”
颉利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唐俭见状,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和,继续说道。
“可汗,此次外臣前来,乃是奉了陛下的旨意,为两国的和平而来。陛下深知,战争只会给两国百姓带来苦难,因此,陛下希望能够与可汗达成和谈,罢兵休战,让两国百姓都能安居乐业。”
颉利身后的突厥贵族们闻言,纷纷面面相觑。
他们没想到,大唐竟然如此诚意满满,唐俭的态度也如此温和,这与他们想象中的场景,截然不同。
唐俭看了一眼众人的反应,心中了然,轻咳了一声,目光再次投向颉利,语气依旧恭敬,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
“可汗,这是大唐皇帝陛下的旨意,按照礼仪,您需要行礼接旨。”
“什么?!”
颉利闻言,顿时一怔,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原本以为,唐俭只是过来和他商议和谈的条件,没想到竟然还要他向大唐皇帝的旨意行礼。
这对于身为突厥可汗的他来说,无疑是一种羞辱!
一股怒火瞬间从他的心底涌起,脸色也变得阴沉起来。
周围的突厥贵族们也纷纷变了脸色,看向唐俭的目光中充满了敌意。
有人忍不住往前一步,想要开口反驳,却被身边的同伴悄悄拉住了。
他们都知道,现在还不是与大唐翻脸的时候,若是因为行礼这件事破坏了和谈,那部落的困境就无法缓解了。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般。
唐俭却依旧神色平静,仿佛没有察觉到周围的敌意,只是静静地看着颉利,等待着他的回应。
要不是为了拖住颉利,不能激怒他。
依照唐俭的意思,让颉利称臣都不为过。
失败者就要有失败者的样子。
就在这时,荀珏从唐俭身后走了出来。他目光看向颉利,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语气委婉地说道。
“可汗,在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颉利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荀珏也不在意,继续说道。
“可汗,如今突厥部落刚刚经历过白灾,民生凋敝,急需大唐的粮食和布匹来缓解困境。”
“大唐皇帝陛下既然派了唐尚书亲自前来,足见其和谈的诚意,若是因为行礼这件小事,与大唐产生嫌隙,破坏了和谈的大局,恐怕得不偿失啊。”
他顿了顿,又说道:“再说,行礼不过是一种礼仪形式,代表的是对大唐皇帝陛下的尊重,也能让大唐看到可汗的诚意。”
“只要和谈成功,大唐的援助源源不断地送来,部落的实力恢复了,到时候,可汗想要什么,还不是手到擒来?何必在这一时的礼仪上斤斤计较呢?”
荀珏的话,如同温水煮青蛙,看似温和,却句句戳中了颉利的要害。
颉利心中的怒火渐渐平息,开始权衡利弊。
他知道,荀珏说得没错,现在部落的处境艰难,根本无法与大唐抗衡。
若是因为行礼这件事,让唐俭回去复命时说他没有诚意,破坏了和谈,那他就真的陷入绝境了。
犹豫了片刻,颉利最终还是压下了心中的屈辱,缓缓弯下了腰,对着唐俭手中的圣旨,行了一个不太标准的礼:“本汗,接旨。”
这已经是他的底线了。
这些大唐人,总不能逼着他称臣吧!
看到颉利行礼,唐俭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展开圣旨,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起来。圣旨上的内容,大多是一些官样文章,无非是强调大唐皇帝的仁慈,希望两国能够和平共处,罢兵休战,互通有无等等。
颉利垂着手,耐心地听着,心中却早已迫不及待。
他以为,唐俭宣读玩圣旨,就会宣布停战的消息,并且拿出粮食和布匹的援助方案。
可直到唐俭宣读完圣旨,收起了圣旨,也没有提到停战和援助的具体事宜。
而且说的都写一些废话。
颉利忍不住开口问道:“唐尚书,陛下的旨意,就只是和谈?”
唐俭故作疑惑地看向颉利,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可汗何出此言?自然是先和谈啊,没有和谈,何来罢兵休战的协议?”
“此次外臣前来,就是为了与可汗商议具体的和谈条款,等条款商议妥当,双方签字画押,陛下自然会下令罢兵,并且按照协议,给予部落相应的援助。”
颉利的嘴角忍不住抽动了几下,心中涌起一股被欺骗的愤怒
。他之前以为,李世民让唐俭来,就是已经决定停战,并且会直接送来援助。
没想到,竟然只是来商议和谈条款的!
这意味着,他还要继续等待,甚至还要在和谈中做出让步,才能得到他想要的东西。
可事到如今,他也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若是现在翻脸,不仅得不到任何援助,还会彻底得罪大唐,到时候,李靖的大军很可能会趁机进攻。
他只能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唐尚书所言极是,既然如此,还请唐尚书随本汗进入牙帐,我们慢慢商议。”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唐俭笑着点了点头,率先朝着牙帐的方向走去。
颉利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阴狠,随即也跟了上去。
一众突厥贵族和大唐的随从,也纷纷跟在后面,走进了牙帐。
与此同时,朔州城内,却是一片宁静。
城墙上,李承乾趴在城郭上,双手托着下巴,眼神无聊地望向远方的草原。
他已经在朔州待了好几个月了,每天除了跟着温禾读书,就是在城内闲逛,日子过得枯燥乏味。
“不知道代国公他们到了铁山没有。”
李承乾幽幽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期待。
站在他身旁的温禾,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目光也望向远方的草原,缓缓说道。
“应该差不多了吧,唐尚书他们出发也有几日了,按照行程,此刻应该已经见到颉利了,只要唐俭能够稳住颉利,代国公他们就能找到合适的时机,发起突袭。”
李承乾忽然转过头,狡黠地看向温禾,冲他眨巴着眼睛,笑着说道。
“先生,你就一点都不怪代国公不带你一起吗?这可是平定突厥的大功啊,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
温禾闻言,伸出手,在他的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
“脑子里少想一些有的没的。”
李承乾捂着脑袋,委屈地瘪了瘪嘴。
温禾的心中,其实也有些郁闷。
他原本以为,这一次突袭颉利,自己能够跟随着李靖一同前往。
毕竟,之前会州之战,突袭颉利的事情,李靖就带上他了。。
可没想到,这一次李靖却拒绝了他的请求。
李靖的意思温禾也知道。
此番突袭,山高路远,路途艰险,温禾的体格,恐怕无法承受旅途的劳累,万一在路上出了什么问题,影响了整个突袭计划,那就得不偿失了。
温禾知道,李靖这是为了确保计划的万无一失,也是真心为他着想。
所以,他并没有过多纠结,而是乖乖地留在了朔州城内,陪伴着李承乾,等待着大军凯旋的消息。
“先生不必苦恼。”
李承乾看到温禾脸上的郁闷,连忙安慰道。
“这一次先生的功劳也不小啊,等到大军凯旋,陛下一定会重赏先生的。”
温禾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说道:“我要那些功劳没什么用。”
李承乾闻言,有些不解地皱起了眉头。
在他看来,无论是在朝中为官,还是在军中效力,功劳都是最重要的东西。
有了功劳,才能得到陛下的赏识,才能提升官职,才能拥有更大的权力。
可温禾却对功劳毫不在意,这让他很是困惑。
他哪里知道,温禾心中打的算盘。
在李承乾顺利登基之前,他的权力和地位,最好都保持在一个适中的水平。
既不能太低,以免无法保护自己和李承乾。
也不能太高,以免引起李世民的猜忌,或者成为其他政治势力攻击的目标。
这样的状态,无论是对他自己,还是对李承乾,亦或者是对李世民,都是最好的。
何况他背后的靠山是李世民。
官职高低对他而言,真的无所谓。
“行了,天气转凉了,我们回去吧。”
温禾拍了拍李承乾的肩膀,说道。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草原上,带来了一丝凉意。
说罢,温禾便转身,准备带着李承乾下城墙。可就在这时,城墙下方的士兵突然发出了一阵警戒的呼喊声。
温禾和李承乾对视一眼,连忙停下脚步,朝着城墙下方望去。
只见城门外,出现了一小队人马。
为首的是一名身着突厥服饰的男子,正对着城门处的士兵说着什么。士兵们一个个神色警惕,手中的兵器都已经出鞘,严阵以待。
很快,一名校尉快步跑上城墙,来到李承乾面前,单膝跪地,躬身行礼道、
“启禀太子殿下,城门外有薛延陀部落的使者求见,说是薛延陀的首领夷男,想要亲自拜见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