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出身寻常士族,早年依附于清河崔氏,凭借清河崔氏的扶持,才得以进入官场。
后来,此人与温禾多有摩擦,屡次暗中针对他,却都被化解,甚至反过来让他吃了不少亏。
记得之前温禾那竖子,还让不良人构陷他吧。
那手段,确实上不了什么台面。
可却管用。
让荀珏和崔氏吃了不少亏。
再后来,此人突然暗中告发了清河崔氏的崔钰书,借此摆脱了清河崔氏的控制。
这是一个骑墙的人。
这样的人李世民看不上,但是对他而言,倒是能够用的上。
李世民记得,荀珏告发崔钰书后,便投靠了房玄龄,如今应该是房玄龄麾下的人。
他下意识地看向房玄龄,正好对上房玄龄的目光。
房玄龄神色平静,没有丝毫回避,微微点了点头。
兵部员外郎不过是从六品上的官职,按照规制,根本没有资格进入太极殿参与朝议。
李世民沉吟片刻,开口道:“宣他进来。”
“遵旨!”
内侍应声退下。
片刻后,一个身着青绿色圆领袍的官员快步走进殿内。
荀珏走进太极殿,目光快速扫过殿内的文武百官,当看到那些出身五姓七望的官员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随即又恢复了恭敬。
他走到殿中,对着李世民深深一拜,声音洪亮:“微臣兵部员外郎荀珏,叩见陛下!”
“平身吧。”
李世民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地问道。
“荀珏,你有何要事启奏?”
荀珏站起身来,躬身说道。
“陛下,微臣听闻颉利遣使请降,此事关乎大唐北疆安危,微臣虽官阶低微,却有一些浅见,不敢隐瞒,故斗胆求见,恳请陛下垂听。”
“哦?”
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你有何浅见,尽管说来。”
荀珏深吸一口气,朗声道:“陛下,微臣以为,颉利请降,陛下可许之。”
此言一出,太极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没想到,荀珏一个从六品上的小官,竟然敢在这个时候站出来主张接受求和,与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的立场相悖。
那些原本主张求和的五姓七望官员,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纷纷微微点头。
但他们看向荀珏的目光中,却带着几分轻蔑与不屑。
在他们眼中,荀珏不过是个背叛旧主、攀附新贵的小人,如今跳出来主张求和,不过是想哗众取宠罢了。
一个从六品上的小官,也敢在太极殿内妄议军国大事,实在是不知天高地厚。
而那些主张覆灭颉利的官员,脸色则瞬间沉了下来,眼中充满了怒意。
侯君集更是怒目圆睁,恨不得当场呵斥。
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三人也皱起了眉头,显然没想到荀珏会说出这样的话。
心中对他更是多了几分不满。
李世民的脸色也微微一沉,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他本以为荀珏是房玄龄派来助攻的,没想到竟然会主张接受求和,与他的心思相悖。
他看向房玄龄,眼中带着一丝询问。
房玄龄则是一脸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一般,只是微微摇头,示意自己也不清楚荀珏的意图。
荀珏感受到了殿内众人各异的目光,有轻蔑,有愤怒,有不解,但他神色丝毫未变,依旧恭敬地站在殿中,仿佛没有察觉到这些异样的目光。
就在众人以为他要继续为求和辩解之时,荀珏突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坚定。
“然,微臣以为,许颉利求和,需有一个前提条件,那便是颉利必须亲自前来长安,叩拜陛下,俯首称臣,同时,交出东突厥所有的兵马、牛羊、土地等一切资源,由我大唐接管。”
“日后,颉利需久居长安,安享富贵,不得再返回草原,不得干预草原任何事务,若颉利不答应此条件,陛下便绝不可许其求和!”
此言一出,太极殿内瞬间陷入死寂,刚才还喧闹的殿内,此刻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荀珏这番话惊住了。
李世民原本带着几分怒意的脸色,在听到荀珏这番话后,瞬间多云转晴。
所有人都明白了荀珏的真实意图。
他并非真的主张无条件接受求和,而是提出了一个颉利绝对不可能答应的条件!
颉利身为东突厥大可汗,即便如今走投无路,也绝不可能亲自前往长安叩拜称臣,更不可能交出所有兵马、土地,久居长安受制于人。
荀珏提出的这个条件,看似是接受求和,实则是变相地拒绝求和,将皮球踢给了颉利!
若颉利答应,大唐不费一兵一卒便能彻底掌控东突厥,解决北疆隐患。
若颉利不答应,大唐便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继续征讨,彻底覆灭其残部。
无论哪种结果,对大唐而言,都是有利无弊!
但这觉得不是那些人希望看到的。
这场战如果大胜,那皇位上的那位,日后只怕权威更盛了。
李世民特意朝着五姓七望那边看了一眼,轻笑了一声,然后才开口说道。
“朕记得卿家出身颍川荀氏?”
“启禀陛下,正是颍川荀氏。”荀珏作揖。
李世民笑了一声,说道:“颍川荀氏传承千年,所以才有卿家之大担当。”
他话音落下,只见朝廷上不少人脸色都变了。
你说荀珏有大担当,那他们这些之前同意和谈的人,岂不是都是尸位素餐之辈?
“微臣不敢当得陛下如此评价,微臣心中只知家国,只忠于陛下!”荀珏大拜。
但他这话,无疑是那那些人的脸上狠狠的甩了一巴掌。
李世民捋着胡须,嘴角不禁上扬了起来。
这个荀珏,果然有几分小聪明!
难怪房玄龄要将他收入麾下。
只可惜,也只是一些小聪明。
李世民心中嗤笑一声。
但这样的人,倒是可以用,而且说不定会是一把好刀。
“荀珏所言,深得朕心!”
李世民收敛笑容,语气严肃而坚定。
“突厥屡犯我大唐边境,劫掠边民,残害将士,朕日夜铭记,此次北击突厥,朕志在彻底解决北疆隐患,绝非暂时的妥协,颉利若真心归降,便让他亲自来长安叩拜称臣。”
“若他不答应……”
说到这,李世民神色赫然冷了下来。
“玄龄,即刻拟旨!传旨于李药师,若颉利不应,便灭了他的牙帐,请他来长安,朕亲自说服他!”
这句话,可谓是杀意凌然。
“臣遵旨!”
房玄龄躬身领旨,心中对荀珏也多了几分赞赏。
他没想到荀珏竟然会选择在这样的时刻出头。
这么一来,荀珏算是进入陛下眼中了。
李世民又看向荀珏,语气温和地说道:“荀珏,有才,特擢升你为兵部郎中,正五品下,另外,传旨前往朔州之事,便交由你去办,到那之后,你便随唐俭行事。”
兵部郎中乃是正五品下的官职,比荀珏之前的从六品上提升了两级,这已是极大的擢升。
荀珏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狂喜,但他很快便压制了下来。
“微臣叩谢陛下隆恩!”
“平身吧。”李世民摆了摆手。
“即刻准备,出发前往朔州。”
“微臣遵旨!”
荀珏站起身来,再次躬身行礼,然后转身快步走出太极殿。
几日后,他便带着兵部的人,朝着北方而去。
……
朔州城内。
接连下了几天的大雪。
今日总算是天晴了。
身穿着羊毛衣的将士们,一大早就被召集到了校场。
朔州成内,旅帅以上的将领几乎全部到齐了。
他们茫然的站在那,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就在早上,他们突然收到军令,到此地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