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敏锐地察觉到了温禾神色的变化,不由得有些不解,问道:“嘉颖可是觉得有什么问题?”
温禾回过神来,连忙摇了摇头,笑道:“啊?没有没有,下官只是有些意外,没想到唐尚书会突然前来,莫不是陛下有意让唐尚书前往颉利军中说降呢。”
李靖哈哈一笑,说道。
“嘉颖多虑了,陛下并无此意,陛下感念将士们在前线浴血奋战,特意派唐尚书带来了赏赐和慰问,安抚军心。”
原来是这样。
温禾心中的疑惑顿时消散,点了点头,也没有再多想。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便到了元日之前。
这日清晨,城外传来消息,唐俭率领的抚军队伍已经抵达朔州城外三十里处。
按照礼制,李承乾作为太子,理应亲自出城迎接。
李靖当即召集了李世绩、薛万彻、尉迟恭、秦琼等一众将领,陪同李承乾一同前往城外迎接。
秦琼的病情已经好了大半,虽然还不能剧烈活动,但行走已经无碍,得知唐俭前来抚军,也坚持要一同前往。
一行人来到城外,远远便看到一支庞大的队伍朝着朔州城的方向走来。
队伍最前方,一面写着“唐”字的大旗迎风招展,唐俭身着绯红官袍,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神色威严。
待队伍走近,唐俭看到李承乾等人,连忙翻身下马,快步走上前,对着李承乾作揖行礼。
“臣唐俭,参见太子殿下!殿下恭安否?”
“孤安,唐尚书快快请起。”
李承乾连忙走上前,亲自将唐俭扶起,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唐尚书一路辛苦,孤代表全军将士,感谢陛下的关怀,也感谢唐尚书远道而来。”
唐俭站起身,对着李承乾再次拱手行礼,随后又与李靖、李世绩等将领一一见礼。
众人寒暄了几句后,唐俭便说道。
“殿下,诸位将军,陛下有旨,臣今日特来宣读,还请殿下与诸位将军随臣一同前往军营校场,召集将士们听旨。”
“好!”李承乾点了点头,“唐尚书请。”
众人簇拥着唐俭,一同前往军营校场。
此时,校场上已经集结了数万将士,将士们身着铠甲,排列整齐,士气高昂。
看到李承乾和众将领到来,纷纷高声呼喊:“参见太子殿下!”
李承乾抬手示意将士们安静,随后退到一旁。
唐俭走上高台,展开手中的明黄圣旨,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宣读起来。
“奉大唐皇帝,诏:北征大军血战漠南,大破突厥,扬我大唐天威,朕心甚慰。特命礼部尚书唐俭,率礼部、兵部属官、济世学堂医学生前往朔州,安抚全军……”
“陛下万岁!”
“大唐万岁!”
数万将士齐声高呼,声音震耳欲聋,响彻云霄。
唐俭宣读完毕,将圣旨收好,走下高台。
然而,就在此时,李承乾却皱起了眉头,他转头看向温禾,眼中带着几分疑惑,随后对着唐俭问道。
“唐尚书,孤有一事不明,孤的先生在此次北征中,也有立功,为何陛下的旨意中,没有提及对先生的嘉奖?”
此言一出,校场上的将士们也纷纷安静下来,目光都集中到了唐俭和温禾身上。
众人心中也都有着同样的疑惑,温禾的功劳有目共睹,陛下怎么可能会忘了嘉奖他?
温禾站在一旁,脸上依旧带着平静的笑容,并没有说话。
他倒是不在乎李世民有没有嘉奖他。
他现在年纪还小,得到太多,可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李承乾能想到自己,他心里还是有一点点感动的。
嗯,就一点点。
算着小子有点良心,明天给他的课业减半吧。
唉,我真是一个疼爱学生的好老师。
唐俭闻言,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对着李承乾拱手行礼,说道。
“殿下有所不知,陛下并非没有嘉奖高阳县伯,而是另有考量,前段时间,长安城内有些宵小之辈,恶意污蔑高阳县伯,陛下得知后,十分震怒,已经下令彻查此事。”
“为了给高阳县伯正名,陛下特意将对高阳县伯的嘉奖留在了长安,当着满朝文武和长安百姓的面宣读,以此表明陛下对高阳县伯的信任。。”
原来是这样!
李承乾闻言,心中的疑惑顿时消散,长舒了一口气。
他之前还担心,是不是因为之前朔州那件事情,导致温禾受到了牵连,被阿耶责罚,现在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先生,是孤误会了。”
温禾笑着摇了摇头:“殿下不必如此,陛下圣明,自然不会被宵小之辈的谗言所蒙蔽。”
李靖等人相互对视了一眼,神色也多了几分安心的意味。
随后,众人簇拥着唐俭,一同返回了朔州城。
回到大都督府后,唐俭与众人交谈之际,得知了秦琼生病的缘由,不由得大吃一惊,说道。
“翼国公为了国家,不辞辛劳,冒雪行军,以致染病,实在是令人敬佩。不过殿下和诸位将军不必担心,陛下早已料到前线将士们可能会因严寒染病,此次派臣前来,特意让济世学堂的医者们一同前来,为将士们诊治伤病。”
“只是他们行进速度较慢,估计明日便能抵达朔州了。”
秦琼闻言,心中大为感动,当即对着长安的方向跪倒在地,叩首行礼。
“臣秦琼,叩谢陛下天恩!陛下圣明,心系将士,实乃大唐之幸,万民之幸!”
“翼国公快快请起。”
李承乾连忙走上前,将秦琼扶起。
“陛下一直挂念着前线的将士们,此次派唐尚书前来抚军,又让济世学堂的医者们随行,足见陛下对将士们的关怀。”
当天晚上,大都督府内举办了盛大的酒宴,为唐俭接风洗尘,也提前庆祝元日。酒宴之上,觥筹交错,气氛热烈。
尉迟恭本就嗜酒如命,又得知陛下的嘉奖,心中十分高兴,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很快便喝得酩酊大醉。
喝醉后的尉迟恭更是放浪形骸,拉着身边的将领们大声划拳,嗓门大得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契苾绀见状,也来了兴致,拉着同为突厥降将的执失思力,走到李承乾面前,对着李承乾躬身行礼。
“殿下,臣等皆是草原儿女,不擅饮酒作诗,今日便为殿下跳一支草原舞,助兴添乐!”
李承乾笑着点了点头:“好!孤倒要看看草原的舞蹈是什么样子的。”
契苾绀和执失思力当即褪去外衣,露出结实的臂膀,随着殿外传来的鼓点,跳起了奔放豪迈的草原舞蹈。
两人的动作粗犷有力,充满了力量感,看得众人眼花缭乱,纷纷拍手叫好。
温禾坐在一旁,看着眼前欢乐的景象,心中也十分欣慰。
经过连日来的征战,将士们终于能够放松一下,享受片刻的安宁。
他端起桌上的装着蜜水的碗,轻轻抿了一口。
“今日元日,如此酒宴,岂能无诗!”只见唐俭忽然高呼一声。
众人都停了下来,然后朝着他看了过去。
唐俭当即便做了一首豪迈的边塞诗。
他来的时候心中郁闷,他原本是想去劝降颉利。
如此一来,他便是头功,日后史书上定然有他唐俭一笔。
可现在却变成了劳军。
也罢也罢,如今这一首,也算是给他留名青史的机会了。
“先生,可有诗否?”
可就在唐俭坐下后,李承乾忽然看向了温禾。
正盯着一个羊腿,考虑自己能不能吃下的温禾顿时愣了一下。
在场的人竟然都不约而同的朝他递来目光。
“高阳县伯也会作诗?”执失思力朝着温禾看去。
之前他在孟周那,经常听到的一句话便是“恩师如何如何”。
他原本以为是大唐的什么重臣,见了面才知道,竟然是个小娃娃。
他顿时幻灭了。
但他心里还是抱有一点希望,这段时间他也听说,这温禾还是太子实际上的老师。
或许他真的是个文采斐然的少年?
此刻听太子说他会作诗,自然来了兴趣。
“哈哈哈,温小娃娃自然会作诗,当年会州之战,那些京观下面的胡无人,就是他写的!”
尉迟恭朗声大笑着。
执失思力闻言,顿时错愕的瞪圆了眼眸。
契苾绀也猛然深吸一口凉气。
那首《胡无人》,竟然是出自这位少年的手笔!
刚刚满脸亢奋的唐俭,此刻脸色忽然有些难看了。
“呵呵,不值一提,不值一提。”温禾摆了摆手,借着喝蜜水,掩饰自己的心虚。
太白兄,对不住了。
“嘉颖,当初在会州之时,可不单单只作了那首胡无人。”李靖抚着胡须笑道。
他随即朝着温禾看来,感受到他的目光,后者忽然感觉喉咙有些发干。
“不知今日嘉颖可有诗兴?”
“先生,作上一首!”
李承乾冲着他挑着眉头,激动道。
这小兔崽子,分明是故意的。
温禾无奈失笑,看来是躲不过去了。
“既然太子殿下与李总管执意,那下官便献丑了。”
说罢,温禾缓缓的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