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在现在的时间线上,会州之战,颉利惨败而归。
如今大唐重兵压境,这么大的动静,除非突厥人是瞎子聋子,否则不可能没有反应。
所以他们一定会派先头部队来试探。
看看这一次大唐出兵,是为了之前阿史那结社率的事情,还是真的要进攻他们突厥牙帐。
如果是温禾指挥,肯定会先示弱麻痹颉利,然后突然袭击定襄。
但是看着面前这支残兵状态。
温禾猜想李靖已经是将突厥人的去路封死了,所以他们慌不择路的跑到后军来。
厮杀声渐渐平息,苏定方率领骑兵缓缓回撤,战场上只剩下遍地尸体与受伤战马,三百余突厥骑兵已被斩杀殆尽,无一人逃脱。
他策马来到中军阵前,翻身下马,将马槊丢给亲卫,身上铠甲沾满鲜血,脸上带着几片血痂,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
“苏将军!好身手!”
李承乾从袁浪肩头跳下,快步跑到苏定方面前,眼中满是崇拜。
“两百人就把三百多突厥人杀得片甲不留,比话本里的英雄还厉害!”
苏定方见是太子,脸上戾气散去不少,弯腰拱手行礼后,笑道。
“殿下过誉,不过是些丧家之犬罢了。”
温禾此时走上前来,笑着打趣:“不过就是一些突厥的喽啰,老苏你用得着亲自出阵吗?”
苏定方亦不客套,拿起亲卫递来的水囊灌了几口,抹了把脸上血渍。
“在长安憋的太久了,看到突厥崽子,就忍不住出手了。”
这一次出征前,他便担心自己会被留在长安。
毕竟他之前的职位是百骑检校中郎将,负责的是百骑的事情。
没想到,陛下竟然让他出征了,还给了他副总管的职务。
要知道吴国公尉迟敬德也才是副总管而已。
既然得了机会,那他怎么能不奋勇杀敌,以报君恩呢。
不过这一次交战,甚至连开胃小菜都算不上。
无论是苏定方还是温禾都知道,真正的大菜还在后头。
……
一夜疾行,次日天刚蒙蒙亮,前方斥候便传来消息:“前方已接近朔州城”
将士们精神一振,加快了行军步伐。随着太阳渐渐升高,朔州城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青黑色的城墙连绵数里,如同一条蛰伏的巨龙,城头上飘扬着大唐的赤旗,旗面上的“李”字在风中猎猎作响。
距城门尚有三里之地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只见朔州城门缓缓打开,一支骑兵簇拥着数名身着铠甲的将领疾驰而出。
为首那人银须飘拂,身着紫袍金带,正是此次北伐的行军大总管、代国公李靖。
他左侧是身着黑甲便是吴国公尉迟恭了。
右侧则是李世绩。
李靖一行策马来到队伍前方,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马车旁,单膝跪地行礼,声音洪亮。
“臣李靖,率前军诸将,恭迎太子殿下!”
马车的朱红帘幕被内侍轻轻掀开,李承乾一身银白窄袖戎装,身形虽尚显单薄,却挺直如松。
他快步走下马车,鞋履踏在带着霜气的草地上,快步上前伸手去扶李靖,掌心微微用力,将这位年过五旬的老将稳稳搀起。
“代国公快快请起!诸位将军也请起身!”
李承乾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却刻意放缓了语速,添了几分沉稳。
“孤虽奉父皇旨意坐镇朔州,却深知沙场之事瞬息万变,往后行军布阵,还需仰仗诸位将军鼎力相助。”
话音落下,李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化为淡淡的赞许。
他起身时,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站在马车侧后方的温禾,见对方正垂眸整理袖口,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心中便已了然。
这一番得体的言辞做派,定是这位高阳县伯悉心教导的结果。
温禾站在原地,将李靖的神色尽收眼底。
他早就跟李承乾说过,此次坐镇朔州,名义上是监军,实则是为了让太子在军中积累声望。
而要收拢军心,首要便是赢得李靖的认可。
这位“兵神”一生征战,最看重的便是务实与谦逊,那些空泛的储君架子,在他面前只会适得其反。
只是温禾也清楚,李靖素来谨慎,在陛下的态度与战事走向彻底明朗之前,这位老将绝不会轻易表露倾向,今日的赞许,顶多算是对太子认可罢了。
“拜见大总管、尉迟副总管、李总管!”
温禾与苏定方并肩上前,拱手行礼。
李靖的目光先落在温禾身上,颔首示意,语气带着几分关切:“嘉颖这一路护驾辛苦了,前几日我军与数千突厥骑兵交手,虽大破敌军,却不慎让一小股残兵突围,听闻这股乱兵,倒是与你们遇上了?”
“确有此事。”
温禾笑着侧身,让出身后的苏定方。
“不过多亏了苏副总管反应迅速,率两百精锐骑兵迎击,已将那股残兵尽数剿灭,未曾让其惊扰到殿下。”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尉迟恭突然清了清嗓子,黢黑的脸庞上泛起几分不自然的涨红,神色格外古怪。
“没、没事就好。”
尉迟恭干巴巴地接了一句,眼神下意识地飘向别处。
这反常的模样,顿时引起了温禾的注意。他挑了挑眉,故作好奇地看向尉迟恭,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听大总管所言,那股残兵是从包围圈中突围的,莫非当时负责侧翼拦截的,正是吴国公麾下的兵马?”
此言一出,李承乾好奇地投去目光。
尉迟恭的脸“唰”地一下从红转紫,像是被人戳中了心事一般,连忙上前一步,对着李承乾单膝跪地。
“臣失职!那日追击突厥主将时,一时疏忽未能全歼残兵,致使其惊扰到太子驾前,还请殿下恕罪!”
原来当日与突厥主力交战时,尉迟恭见对方主将旗号,一时杀得兴起,亲率玄甲卫直冲中军,虽斩杀了突厥主将,却让负责殿后的三百余骑突厥兵趁乱突围。
他本以为这股残兵会向北逃窜返回牙帐,万万没想到对方竟慌不择路,一头撞上了护送太子的后军。
若不是苏定方战力强悍,又恰好带着精锐在前开路,后果不堪设想。
此事若是追究起来,他这个副总管难辞其咎。
李承乾见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温禾在路上教他的,连忙上前扶起尉迟恭,语气诚恳。
“吴国公言重了!战场之上,变数丛生,些许残兵突围本是常事,何况公能阵斩突厥主将,已是大功一件,何罪之有?”
这一番安抚,虽带着少年人的生涩,却格外真诚。尉迟恭心中的巨石轰然落地,连忙拱手谢恩。
“殿下宽厚,臣感激不尽!”
他抬起头时,看向李承乾的目光中,已然多了几分真切的感激。
李靖站在一旁,失笑地摇了摇头。
他自然看得出尉迟恭方才的窘迫并非作伪。
不过太子的应对,倒是让他颇为意外,小小年纪便能如此识大体、容功臣,倒不负陛下和温禾的栽培。
“时候不早了,朔风渐寒,殿下一路劳顿,还是先入城歇息吧。”
李靖适时开口,打破了堂前的氛围,语气如同慈祥的长辈。
“晚些时候,臣再召集诸将前往大都督府议事,向殿下禀报军情。”
“好,就依代国公所言。”
李承乾点头应允。随即李靖与尉迟恭等人亲自护在马车两侧,一众将领簇拥着太子的车驾,缓缓向朔州城门行去。
朔州城虽历经战事,却依旧秩序井然。
街道两旁的百姓听闻太子驾临,纷纷扶老携幼地站在路边。
李承乾掀开车帘,对着百姓们拱手致意,惹得一片欢呼。
车架最终停在朔州大都督府前。这座府邸原本是李世绩的驻地,为了迎接太子,李世绩早已搬到了城西的偏院。
府内早已收拾妥当,暖炉烧得正旺,驱散了北疆的寒意。
温禾被安排在大都督府东侧的偏院,院内布置简洁雅致,仆役早已备好了热水。
他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洗去一路的风尘,刚换上干净的常服,门外便传来了声音。
“高阳县伯,大总管请您即刻前往议事堂,与太子殿下一同议事。”
温禾整理了一下衣袍,快步走出偏院。
刚到府门前,便见李承乾正站在台阶下等候,少年人的脸上带着几分紧张,见温禾过来,连忙迎了上去。
“先生,孤心里有些发慌,等会儿议事,若是诸将问起战事部署,孤答不上来怎么办?”
“慌什么,他们还能难为你个小屁孩啊。”
温禾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安抚。
“等会儿议事,李靖大总管定会先禀报军情,您只需认真倾听便是。若是问到您的意见,您便说‘此事需诸位将军详议,孤信任诸位的决断’,记住,您今日的身份是监军,而非主帅,稳坐阵中便是最大的功劳。”
李承乾用力点了点头,心中的紧张消散了大半。
两人并肩向议事堂走去,远远便听见堂内传来诸将的交谈声。
走到堂门前,守门的侍卫高声通报:“太子殿下到!高阳县伯到!”
堂内的交谈声瞬间停歇。温禾抬眼望去,只见议事堂内灯火通明,两侧整齐地站着十余位将领,皆是前军的核心人物。
李靖、尉迟恭、李世绩三人站在堂中,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上首的位置空着,显然是为李承乾预留的。
那些将领们皆是在战场上见惯了尸山血海的悍将,身上无形的威压扑面而来。
李承乾的脚步顿了顿,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温禾在他身后轻轻推了一把,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高明,稳住。”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议事堂。
他没有直接坐上首的位置,而是先对着李靖等人拱手示意,随即走到上首旁的一张椅子上坐下。
见他坐下,在李靖的带领下,众将士向着他行了礼。
“诸位将军不必多礼,都请坐吧。”李承乾的声音虽仍有少年气,却已不见丝毫慌乱。
李靖随即在左侧首席坐了下来,其余将士也纷纷落座。
“孤今日是来旁听学习的,孤只带了耳朵和眼睛,一切事务有劳代国公主持了。”
李承乾说着,向着李靖行了一礼。
李靖当即诚惶诚恐,连忙说着不敢,然后便直起身子,神情肃穆了起来。
他和李承乾之间的戏演完了。
那接下来便是正事了。
李靖走到堂中的舆图边上,手指点在阴山的位置,沉声道。
“启禀殿下,截至今日午时,我军已在阴山南麓集结了三万主力,颉利可汗的牙帐设在阴山以北的定襄城,麾下尚有五万余骑,其中包括两万精锐的控弦之士。”
“近日我军多次派斥候探查,发现颉利正调集兵马,似有与我军决战之意……”
温禾坐在末尾,听的目光沉沉。
历史上,李靖亲率三千兵马奇袭定襄,也不知道这一次他是否会做出同样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