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微风拂过草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帐篷被风吹动的猎猎声。
所有目睹这一幕的蛮族,无论是帐内的首领,还是外围的战士与普通牧民,全都僵在原地,面色惨白,连呼吸都几乎停滞。一些胆子稍小的,甚至双腿发软,不由自主地瘫倒在地。
先前蛮王那“识时务”的跪伏,或许还让一些人心生鄙夷或不满。但此刻,这瞬间灰飞烟灭的十几条生命,用最残酷、最直接的方式,浇灭了所有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与不切实际的幻想。
绝对的力量差距,是无法用勇气、信仰或人数来弥补的。
大祭祀依旧垂着眼睑,仿佛地上那十几个焦黑的坑洞与他无关。他心中那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此刻变得无比沉重。
陆云的那道化身缓缓放下掐诀的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目光重新平静地投向依旧跪伏在地、此刻将头埋得更低的蛮王。
而后,他那不含任何情绪的冰冷视线,又缓缓抬起,越过蛮王,落在了其侧后方、那位身躯枯瘦、低垂着眼睑的长生天大祭祀身上。
“你呢?”
陆云化身的声音平淡响起,没有威胁,没有催促,只有一种程序式的、等待确认指令执行结果般的询问。
这道目光与问话,如同无形的针尖,刺破了大祭祀竭力维持的平静表象,也瞬间牵动了所有蛮族祭祀紧绷的神经。
“大祭祀!不……不可啊!”
一名年轻些、脸上还残留着几分热血与对信仰虔诚的祭祀,眼见大祭司成为下一个目标,下意识地嘶声喊了出来,试图阻止这“渎神”的行为。
然而——
“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破空锐响!
这名年轻祭祀的话甚至还未说到一半,声音便戛然而止。
只见一道细微却凝练至极的玄色光丝,自一名陆云化身的指尖悄然射出,瞬息间洞穿了虚空,精准无比地没入那年轻祭祀的额头正中!
年轻祭祀脸上的急切与呼喊瞬间凝固,眼中光彩迅速黯淡。
他身躯晃了晃,额头上一个细小却前后通透的血洞中,渗出丝丝红白之物,随即整个人如同失去支撑的木偶般,朝着后方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噗通”一声砸在草地上,再无生息。
“咕噜……”
周围死寂的人群中,不知是哪位祭祀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在凝滞的空气中显得格外突兀。
不少祭祀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小步,纷纷低下头,眼神中充满了恐惧、茫然与一种信仰崩塌后的复杂痛苦。
他们敢说什么?
敢做什么吗?
不敢!
在这三位宛如天威降临、视生命如草芥的恐怖存在面前,他们这些往日里高高在上、受人敬畏的祭祀。
也与地上那些惊恐的牧民、战士并无本质区别,都不过是更加脆弱、随手可灭的蝼蚁罢了。
不,甚至比蝼蚁还不如!
蝼蚁尚可凭借数量引起些许注意,而他们……连引起对方“注意”的资格都显得多余。
“处理快些。”
旁边另一道陆云化身忽然开口,语气中透出一丝程序执行受阻时的不耐烦,如同在处理冗余的运算进程。
“目标信息收集优先。冗余阻碍过多,评估无价值。实在不行,便启动范围清除指令,全部清理便是,更高效。”
执行问话的那道陆云化身微微颔首,似乎认可了这个效率优先的建议。他不再等待大祭祀那注定无回应的“表态”。
他抬起了右手,食指伸出,指尖一点与方才同样凝练、闪烁着冰冷玄光的能量,开始无声汇聚、压缩,精准锁定了大祭祀的眉心。
大祭祀枯瘦的身躯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他能感受到那股直刺灵魂的致命寒意,身体本能地想要反抗,想要调动毕生修习的神魂秘术,想要催动刚刚炼化、此刻却在臂膀上如同死物般沉寂的“神链”。
然而,理智与方才那十几名同伴瞬间灰飞烟灭的景象,如同冰冷的枷锁,死死禁锢了他的行动。
反抗?
不过是加速死亡,并可能激怒对方,牵连更多族人。
跪下求饶?
像蛮王那样卑躬屈膝,换取一线生机?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疯狂冲撞,却被他内心深处那份维系了百年、作为“长生天”最高人间代言人的信仰与骄傲死死压住。
他是大祭祀,是神权在人间的象征,若他也如蛮王般屈膝……那长生天的威严,草原的脊梁,又该置于何地?
这种信仰与求生本能的剧烈冲突,让他僵在原地,动弹不得,连嘴唇都无法翕动分毫。
就在这极致的矛盾与僵持中——
“噗嗤!”
又是一声轻响。
那道玄光没有丝毫犹豫,如同精确制导的子弹,瞬间洞穿了大祭祀的额头!
血花迸现!
大祭祀浑浊的双眼猛地瞪大,瞳孔深处最后一丝神采迅速涣散,枯瘦的身躯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量,软软地向前倾倒。
然而,就在他肉身生机断绝的同一刹那!
“咻——!”
一道浓郁得近乎实质、缠绕着磅礴香火愿力与精纯神魂之力的灵光,猛然从他倒下的躯壳天灵处冲天而起!
这道神魂灵光比之前任何祭祀都要强大凝实数倍,散发着属于长生天大祭祀独有的、与草原信仰紧密相连的晦涩气息。
它没有丝毫停顿,刚一离体,便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遁光,朝着王庭之外、草原深处的方向疾驰而去!
方向并非黑色小城,而是截然相反!
他竟舍弃了肉身,以神魂遁逃!试图凭借神魂的灵活与速度,逃出生天!
这位执掌蛮族神权百余年的老祭祀,在最后关头,终究还是选择了“生”。
只是这“生”的方式,与他坚守的信仰和骄傲显得如此矛盾而狼狈——并非屈膝臣服,而是弃壳潜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