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念微动,周身那些晶莹剔透、由道气石与精纯灵气凝聚的身躯,迅速与周遭天地元气产生某种共振。
下一刻,一道完全由凝练到极致、半虚半实的磅礴法力构成的巨大手掌,在其上空凭空凝聚而出!
这手掌足有百米方圆,纹理清晰,指节分明,带着一种冰冷的、仿佛能碾碎山岳的沉重质感,在下方无数蛮族惊骇的目光中,如同天神之掌,轰然朝着下方那座黑色小城猛地拍落!
“尔敢——!!”
地面上,那位刚刚还激动万分的枯瘦大祭祀,目睹这一幕,脸上瞬间血色尽失,口中发出一声充满惊怒与难以置信的嘶吼,声音尖利得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老猫。
然而,诡异的是。
他虽然叫得惊天动地,仿佛与那黑色小城共存亡,可他那双枯瘦的腿,却如同在地上生了根、钉了钉,半步未曾向前挪动,更没有丝毫要冲上来阻止或护卫神城的意思。
他只是站在原地,挥舞着手臂,脸上表情夸张地演绎着惊骇与愤怒,眼神深处却冷静得可怕,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稍纵即逝。
陆云那绝对理性的逻辑核心,面对这预料之外的反应,也不由得产生了一缕极淡的“古怪”情绪。
好家伙……这老家伙方才那副五体投地、激动涕零的虔诚模样,敢情全是演出来的?
在这忠诚表演呢?
念头一转,陆云便已了然。
细想之下,此事再正常不过。
在这所谓的“腾格里之子”借助神城降临之前,眼前这位长生天大祭祀,乃是蛮族神权的最高代言人。
是现世中距离“长生天”最近、甚至可以说在一定程度上就代表了“神意”的存在!
连蛮族王位的更迭,若无他点头认可与主持仪式,其合法性都要大打折扣。
他执掌神殿,统领祭祀,享受万民敬畏,地位尊崇无比。
这样一位将神权玩弄得炉火纯青、屹立草原权力巅峰长达百余年的老家伙。
你若是说他真对那个沉睡已久、如今才“醒来”发号施令的所谓“神子”有多死心塌地、甘愿为其赴汤蹈火……那才是怪事。
老而不死是为贼!
权力浸淫百年,他最在乎的,恐怕早已不是虚无缥缈的神恩,而是自身的权柄与安危。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深浅未知的“窥视者”和暴怒的“神子”,他选择作壁上观,静观其变,让手下去当炮灰试探,才是最符合其利益与老奸巨猾本性的选择。
“百余岁的老贼……”
冰冷的评价在陆云意识中一闪而过,随即便被抛诸脑后。
这等心思算计,于他此刻的测试目标而言,无关紧要。
那只百米巨掌,携带着沛然莫御的威势,已然结结实实地拍在了黑色小城上空那层无形的屏障之上!
“嗡——!!!”
预想中的惊天爆炸或屏障碎裂并未发生。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沉闷却异常宏大、仿佛敲击在巨钟之上的轰鸣!
整个黑色小城剧烈地震动了一下,城体表面泛起一圈圈急速扩散的、如同水波般的灰黑色涟漪。
那层无形屏障显化出轮廓,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将城池牢牢护在其中。
巨掌拍击之处,屏障向内凹陷,光芒闪烁不定,显然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但最终……竟硬生生地将这一掌之力给“吃”了下去,并未破裂!
“嗯?”
悬浮于空的陆云微微蹙眉。
这一掌虽非他全力,但也蕴含着他此刻能调动的相当一部分力量,足以轻易拍碎山峰。
可落在这屏障之上,却只是引发震动,未能破防?
这黑色小城的防御,比他预想的还要坚固奇特。
“你找死——!!!”
几乎在巨掌拍落的同一瞬间,黑色小城内,那属于“腾格里之子”的宏大声音轰然炸响,充满了无边的怒火与屈辱!
这一掌虽然没有真正打进来,伤害到他。
但其行为本身,就是对他神威最极致的亵渎与挑衅!
在他漫长的沉睡与至高无上的认知里,从未有凡物敢如此冒犯他的神城,这简直是在当众打他的脸!
然而,暴怒归暴怒,那声音紧接着便透出一股憋屈与无奈:“吾受限于此界法则,真身尚难完全降临……尔等信徒,还在等什么?!”
他无法亲自出手惩戒这个胆大包天的“亵渎者”,只能将怒火倾泻向他的“信徒”。
“谨遵神谕!!”
地面上,那位一直“惊怒”却不动弹的长生天大祭祀,此刻反应却是极快。
几乎是立刻躬身应命,声音再次变得“虔诚”而“悲愤”。
他猛地直起身,对着天空中那些刚刚升空、正被刚才那一掌骇得有些失神的祭祀们,以及从王庭各处汇聚而来、同样惊疑不定的蛮族战士们,厉声高喝道:
“亵渎神城的狂徒就在眼前!腾格里之子有令!杀了他!用他的鲜血洗刷神城的耻辱!所有祭祀,所有勇士,给我上!不惜一切代价,诛杀此獠!”
他的命令清晰而充满煽动性,仿佛刚才那个作壁上观的人不是他一般。
“杀——!!!”
被神谕和大祭祀命令双重驱使,天空中的数百祭祀率先反应过来。
他们压下心中的恐惧,眼中重新燃起狂热的火焰,纷纷催动神魂秘术,凝聚出各种精神冲击、诅咒灵光、或是召唤出虚幻的图腾兽影,如同漫天飞蝗,朝着空中的陆云席卷而去!
地面上的蛮族战士们也在各自首领的怒吼声中,爆发出震天的战吼。
一些实力强悍、能够短暂浮空或远程攻击的渡劫期蛮将、首领,也纷纷跃起或投掷出附着大地之气的巨斧、长矛,汇成一股充满蛮荒力量的洪流,攻向陆云。
一时间,以陆云所在的位置为中心,上下左右,四面八方,尽是汹涌而来的攻击,五彩斑斓的神魂之光与土黄色的蛮力波动交织,仿佛要将他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