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霸下血脉的真正面目,不是沉默的负重者,而是能以背脊顶穿苍穹的远古凶兽。
它只是沉睡得太久,几乎忘记了自己也曾是掠食者。
叶清岚的天命气焰呈现冰蓝与幽白,纯净到近乎透明。
她是所有六人中最难以捉摸的,像极地冰渊深处那道永恒折射的光,你永远不知道它来自何处,又将去向何方。
但在那澄澈无瑕的核心深处,钱才看见了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细微黑色裂痕。
那不是污染,也不是缺损。而是某个被她亲手冰封的,从未愈合的伤口。
钱才收回视线。
窗外的夜色更加浓重,远山的轮廓已隐入黑暗。
他现在无比确信。
此刻,他们仍然并肩。六团火焰围绕着同一个无形的核心,维持着微妙而来之不易的平衡。
但未来。
一定会分裂。
不是因为仇恨,也不是因为背叛。
而是因为他们每个人,都将走上那条最忠于自己的路。
而那条路,注定不会与其他人永远重叠。
第二波灵潮之后,世界格局必然剧变。
长生境回归,旧时代的遗族苏醒,被压制了数百年的力量与意志将如火山般喷涌而出。
新的秩序必须在废墟上重建,而如何重建,将是一个没有标准答案的问题。
到那时。
萧毅会选择用剑斩断一切腐朽的枷锁,无论那枷锁来自何处。
钟神机会倾向维护系统的最低限度稳定,因为混乱意味着不可预测,而不可预测是他最无法容忍的敌人。
沈傲不会甘心继续被任何锁链束缚,包括那条以“忠诚”为名的缰绳。
叶清岚将直面那道冰封多年的黑色裂痕,她必须做出一个选择,而那选择将决定她成为守护者,还是另一个极端。
苏小婉和石猛呢?
钱才无法预知他们的具体路径。
但他知道,当每个人的天命岔路,终于延伸到必须做出选择的悬崖边。那个名为潜龙一组的队伍,将再也无法维持原有的形状。
每个人,都成为各自命运里唯一的主角。
.….….
会面结束时,气氛比开始时更放松了一些。
至少表面如此。
萧毅起身,暗月剑随他而动,剑鞘与扶手轻触,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他站定时,似乎犹豫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
“以后,我们还是朋友吗?”
这句话说得很慢,像在试探某个并不牢固的边界。
钱才看着他。
萧毅的黑发垂落额前,棕色的眼眸在暖黄灯光下显得异常温和。
他仍是那个从锡阿文明遗迹深处拔出暗月剑的青年,仍会为队友断后,仍会在生死关头第一个站出来。
只是他的眼神里,多了一层从前没有的东西。
那是一种预先准备好的清醒的失去感。
钱才点头。
“当然。”
他没有说更多。
因为他知道,萧毅问的不是此刻。
他问的是未来某一天,当他们各自走上无法回头的道路时。
那一天,或许并不遥远。
随着萧毅的动作,其他人陆续起身。
沈傲从他身边经过时,脚步停了半拍。
他垂着眼,没有看钱才,只是低声说了一句。
“钱哥……保重。”
钱才没有纠正这个称呼,他只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