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说玉帝规划之中,万仙万神册封齐全之后,各安其位,代掌天地间亿万权能,永无悖逆相争,和顺相处,这种规划,到底能不能达成。”
“就算是能达成,这种册封万神的过程,也都是基于当前阶段的天地法度,凝练出一个又一个职位。”
“前一个职位已经定型,后面与之相关的职位,要想和顺相处,就必须考虑前面的框架,如此越往后面,这些职位约束就越大,越发死板。”
楚天舒从花篮中拿了一朵鲜花,咬了半片,味道清甜,口吻平和,娓娓道来。
“所以,这等万神之道,到了巅峰之后,所有法度都必须拘泥于当初的时代风貌,不可变动,不可延展。”
“天庭执掌天象地气,幽冥审判一生缘法,这还罢了,百姓人道恐怕也要一直困在这刀耕火种,草率修行的时代。”
玉帝似乎想说什么。
楚天舒笑道:“我听闻天界最初,只是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后来天庭确立,渐渐变成天上一日,地下三年。”
“这想必就是玉帝为人道,留下的一点缓冲余地。”
“有了这样的时间差异,人道还是可以比天庭多出一些变化的,但这样的变化,能有多大呢?”
玉帝神色微动。
其实当年为天庭选址的时候,就有人觉得,天界的时间流速,比人间慢了太多,不利于万神监察。
但玉帝宁肯多练一些法眼法镜,用来监察人间妖魔灾相,也不愿意改变选址,其中正是有这样的深意。
楚天舒并非天庭中人,居然也能看出这等长远用意,眼力果然高明。
“万神之道越复杂,越周全,越死板,人道变化就越小,纵然有这一日与三年的时间差别,恐怕也将无济于事。”
“终有一日,人道变化会推行到与万神法度代表的时代,并不相符的程度,但人间的英秀之辈,都已经被选入仙神之列,寻常生灵又如何能抵挡法度的变化,恐怕会在不知不觉中,就走向衰竭,万物凋零,土地荒芜,草木化为浊气,天地昏昧。”
楚天舒的神色沉了半分,又咬了一口花瓣。
“如果真到了那一天,万仙万神,可能根本察觉不到,是自己造成了这样的惨象,因为他们每个人所代掌的权能,都太小了。”
“他们身处其中,如同大浪之中的一滴滴水珠,并不能理解,整片大浪,究竟带来了何等恶果,恐怕还要以为,这只是天地间自然而然的变化。”
玉帝沉声道:“有朕在凌霄殿,居高临下,自能普察万象,还有老君与佛祖,到时自然能给予纠正。”
“哈哈哈哈,真能纠正吗?”
楚天舒笑道,“等天庭的万神之道,当真达到顶峰时,那会是何等的庞然大物呢,那种僵化运转的惯性,玉帝也在其中,还能分辨清楚吗?”
“就算老君和佛祖可以强行阻止,纠正这种惯性,那后果又是什么?”
“插手巅峰时的万神之道的运转,如同要卡住整个寰宇大势,三界受此卡挫,只怕整个寰宇都有崩裂之兆,不止人间有大祸,天界幽冥,也将生乱,盘古石胎或将真正惊醒……”
玉帝不禁喝道:“危言耸听!”
“是吗?”
楚天舒接着说下去。
“到时候,你们只能坐视人间一切飞禽走兽,草木大地,渐渐消亡,等万神法度缓过一口气来,重开人间。”
“当然,你们可以把更多的智慧播撒到新的人间,甚至可以直接造人,使这个人间,起步就脱离蛮荒原始,达到一个相对繁荣的境地,可是这没有意义,终点已被你们卡死,起步再高,也越不过终点。”
玉帝心中怒气高涨,却隐隐有些发虚。
如来的金身也动弹了一下。
他们以前都要与混沌二帝,天王如来之辈纠缠,因果繁杂,难以理清,偶尔施展无上修为,想要窥探未来的可能,算计比较下来,也觉得,扩张天庭实是一个极好的共识。
对于更远的未来可能性,他们难以感应。
可是楚天舒乃界外来客,这么一说,如同为他们点破一层迷障。
玉帝心中感知未来,隐隐察觉,楚天舒说的这类可能性,占比并不低。
“哼!倘若朕在其中,不能感知全局,那朕可以分魂入红尘,不断转世,修持万劫,每次从微末处重新感受天地法度。”
“在每一次有细微不妙的苗头时,朕在天庭的本尊,就可以下令修正。”
玉帝轻笑,“我不能强改大势,莫非还不能改这微末之处?”
楚天舒笑了笑,抚掌一赞。
“玉帝真有宏愿,那么,你的工作量呢?”
“真身主掌天庭万神,督察三界,分魂不断转世,从微末处感应天地法度的一切变化。”
“任何一个分魂修为上去后,你就得派一个新的分魂,从稚嫩处重修,当然你也可以派天庭大神一起转世,但派的越多,变化越杂,感悟越纷繁。”
楚天舒面露惊赞之色,长长的呼了一口气。
“如此层累暴涨,玉帝将来所要处理的讯息,只怕比这三界寰宇一切微尘的数目还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