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一宁说话的同时,漫山遍野盘坐静修的人族,所坐之处都浮现一圈水色光环,整个身子突然掉落下去,消失不见。
许多人神色还有些惊疑不解,但已经被水光吞没,借虚实两界之妙,挪移而走。
大圣欢喜天神色更怒。
他早就从魍魉神君那里知晓,安神道场为人重整道行的手段,实是一种交易之法。
那些走入歧途的道体部件、顽固道行,对于三界寰宇的高手来说,犹如病灶树瘤,弊大于利。
哪怕是修成回空返虚关的绝代仙人,在自己的道体之中,容纳那些外来的部件,也会有卡顿不便之处,难以兼容,自找苦吃。
但是,对于修炼“道种”体系的人来说,完全可以把那些错误的道体部件变废为宝。
那些部件,只是不能自动吸收虚空元气,在别的属性的元气上,却往往有独到的见解,蛮横的造诣。
修炼道种者,本来就只是依靠道种那一点,来撬动吸收虚空之气。
自己的法体形相,只是用来方便作战罢了。
用那些道体部件,替换自己的法体,再以道种将之催动,战力当可暴涨。
话虽如此,但大圣欢喜天记得上回一拍一吼,差点就把小道士夫妻打死,并不觉得他们两个短短时日,捡了一些垃圾,就足以对抗自己。
只是考虑到,韩白玉身怀此等秘宝,随时能够带人跨界而走。
大圣欢喜天这才做了一点布置,准备将韩白玉生擒,制住其所有念头。
不但能用来威胁楚天舒,以后还能探究这丫头所怀的至宝。
不料他这番算计,弄巧成拙,倒让自己被轰得五内俱痛。
“你这小兔崽子,什么时候,识破了我的身份?!”
张一宁轻笑道:“你本就值得怀疑,况且,牟尼上师当年行径就有些鬼祟。”
“宇宙神知前辈,也早就提防着他,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好的机会,让他物尽其用。”
大圣欢喜天心中恍然。
他原本在崖边看到韩白玉,并没有觉得奇怪。
因为楚天舒提前出手,这边未尽全功。
小道士心境更深,多半要在地肺之中,镇压鬼梁邪皇的残余意识。
但现在看来,恐怕负责在崖底镇压邪皇残识的,是宇宙神知。
“不只有宇宙神知前辈,还有香山居士以慈悲大明心咒助阵,我娘子在旁掠阵。”
张一宁说话口吻一向很淡,如今却斩钉截铁,铿锵有力。
“你想救出邪皇残识,助他复生,一起去围攻楚大哥……”
“你们白日做梦!”
大圣欢喜天闻言,气极反笑,双臂大张,背后显化出铜锣,铜鼓,铁钟,海螺,木鱼,琵琶六种音波法器。
“兀那安神道场,虽说交易了不少道行,也不过多是些废料,其中能用的又有几分。”
“占到一点小小的便宜,你真以为你能拦得住我了,若一刻之内不能败你,我就不配叫大圣!!”
随着他的怒吼声,天空中顿时浮现出成千上万的金佛虚影。
每一尊佛陀都是常人大小,呈现倒立之态,双手合十,唱出颠倒经文。
张一宁左手食中二指,在右腕上抹了下,手腕上的水晶圆环,呜昂转动起来。
声音清灵好听,任凭万佛乱唱,也压不尽这一道玄音。
“你真的知道,我体内现在有多少年道行吗?”
所谓“自相矛盾”“废料”,对如今的张一宁而言,几乎是不存在的。
他有仁爱道心,又渐渐悟通虚实两界之妙,无论贤愚,尽可包容,共冶一炉,胸襟之大,足可化腐朽为神奇。
楚天舒当初传他太极拳时,有一句说的好,“四两拨千斤”。
在张一宁看来,半斤是八两,一斤是十六两。
四两拨千斤,也就是要追求,以自己一份的身心,能够运转四千倍的力量。
安神道场交易得来的道行,还不至于有四千倍那么多。
但这里是地肺巨眼所在……
他心中有一丝狂想,甚至想再借一借地肺之力。
这种功夫,重要的已经不再是拳了,而是心。
“今以太极心流,试问万佛魔音。”
庞大的水晶圆环,浮空而起,圆环内,有一张太极图影慢旋。
千里山河,陡然都像蒙上一层白雾,如梦似幻。
此时此刻,远在黑月之上。
楚天舒的身影,仿佛一只人形金乌,有振衣而起,怒贯九天之势。
他一拳轰天,身体周围虚空爆碎,蛛网般的大裂痕,四面八方蔓延,每条裂缝中都窜腾起金色的火焰。
金乌大圣从半空扑击下来,神爪镇下,与这一拳对轰。
两道身影,都猛烈的震颤,化作两团模糊金光,不断对撞扭旋。
黑月冥王竭力养伤,举目看去。
只见那两团金光,如同双子星般,相互绕转,碰撞摩擦出大量赤金色的霞光烈焰,又极速飞舞,绕月而行。
嗡——!!
就这么短短时间里,竟然绕了黑月完整的一圈,又回到黑月冥王上空。
“哈哈哈哈哈,你不错!”
楚天舒大笑声中,身影凌空悬停。
另一团金光坠落在地,化出人形,是个金发美人,眉睫如同薄金,面庞白皙,朱唇点漆,浑身是金线白纱折叠而成的层层纱裙,玉尖金靴踏地,华贵霸气。
但她抬眼之时,却有一股浓浓的怨恨杀念,滋生出来。
“你果然对九大金乌参悟极深,即使没有本命仙剑在手,也如此难缠,看来,我只有动用帝赐之宝,混沌真法,才能杀你。”
金乌妖圣朱唇轻启,口中隐约有一枚玄妙明珠,涌动浮现。
“哈哈哈,你是说你要动宝贝了吗?巧了。”
楚天舒笑得开怀,朝远处看了一眼。
“我想等的家伙也出来了,虽然不能滥用,现在用上,正当其时。”
他手从虚空一探,陡然扯出一面大旗。
“来看看你我的宝贝,谁是雌的,谁是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