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身之中,几百名千帆宗弟子,翻滚相枕,都已经重创濒死。
那一个个英姿勃发的年轻男女,现在如同装在盒子里的虫子尸体。
其中一个弟子奋力挣扎起来,怒目仰天,喷出一大口鲜血,便又软倒下去。
另外几座宝塔中,全都有千帆门人飞出,似乎要上来与众魔拼命。
魔头们手上各自亮出神通光华,如同上百颗彗星,砸落下去,把千帆弟子们炸成粉碎,把宝塔炸毁。
鱼嘴大堤,也被他们炸的崩裂开来,受水势一冲,即将垮塌。
“不能让大堤残骸堵住甘霖口,要把这些残骸推到另一边,堵住原本的水道,才能造出洪水。”
有魔头放声大吼,坐骑压得更低,双手虚推。
上百名无主老魔,联手施展念力,隔空推去,一股无形大力,把鱼嘴大堤推得砸向了河道一侧。
一节一节的大堤全都垮塌,倒向同一侧去。
轰哗!哗哗啦——!
上游江水奔流而至,冲在残骸上,炸出茫茫浪头。
就在这时,江水上游,居然有一艘艘帆船涌现。
千帆云集,顺流而下。
诸多老魔各有戒心,早就发现上游异常,举目望去,不料,那些帆船上并非哪一路道兵,看起来却是些凡夫俗子,乡野百姓。
大多人衣衫褴褛,许多人哭得眼睛红肿,嘴唇干裂。
“莫非上游已经有哪一座大城被破,这是刚逃出来的?”
长舌老魔心头大喜,立刻就想上去大快朵颐。
另有几个老魔,仿佛想到什么,脸色骤变,要往空中升去。
可他们已经发动了向上飞的神通,却觉得自己的位置,好像没有变。
江水轰鸣的声音,反而离他们越来越近,整片水面都在抬升。
所有老魔,这时候都发现了不对,但是已经晚了。
天地间,出现一幅壮阔无比的奇景。
大江上游,连同那些隐在雾气中的山峦,都卷了起来。
大江的下游,连同两岸那些田野,也卷了起来。
群山江水,卷收而至,把上百名老魔头都卷在里面,合成了一幅画卷。
雷鼓难以置信:“这是千帆共愿……”
啪!!
从两端卷收起来的画卷,两根画轴越卷越粗,滚撞到一起。
贯休禅师的一只大手,抓住了画卷,连忙把杏黄色的丝绦,死死缠绕在画卷之上。
但是画卷之内,还有怪物在挣扎,时不时隆起一块,甚至印出好几张魔头的脸孔,向外做出咆哮姿态,却没有声音能传出来。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贯休禅师口中佛号念个不停,背后的千帆宗门人,几座太虚宝塔,全都安然无恙。
鱼嘴大堤,仍然屹立在夜色之下,屹立在江水之中。
南江甘霖口这座大堤,如此险要,千帆宗又怎么可能还只靠以往那些弟子在此驻守?
贯休禅师早在数日之前,就已经赶到这里,与这里的弟子共同运转心法,祭起宗门至宝《千帆共愿图》。
那图卷化作一层幻境,覆盖在大江之上,数日夜以来,随周边环境流转,毫无破绽。
专等想要来破坏的魔道中人。
眼看那些魔头还不安分,贯休禅师右手取出三根针来,在画卷背面扎了下去。
这位禅师,是千帆宗丹青一脉,造诣最高的人。
甚至可以说,放眼天下数百年,他的丹青之道也是数一数二的。
不过他作画,用的并不是笔,而是针,三根针。
一者,是取老虎阳根,老虎的阳根之中,是有骨头的,用其骨骼在玄冰之上研磨成针。
二者,是取百年雄鸡的鸡爪尖,装在北天师道的朱砂丹竹筒之中,抖晃、打磨,形成长针。
三者,是取罗刹海中巨鲸的胡须,用南方极地一种虾壳作为燃料点起成灯,将胡须在灯火上细细烘烤,烘一层刮一层,最后剩下一根晶莹细针。
虎阳针,天鸡针,鲲须针。
这三根针在最初形成的时候就各有妙用,这么多年来,被贯休禅师用来抄写刻画各种魔头神韵,用于通缉悬赏。
整个过程中反复祭炼,细细滋润,三针越发神异,尤其有制魔破魔之效。
雷鼓老魔,功力精湛,在画卷背面,隆起了一张脸,正好被虎阳针,扎在人中上。
他不知那虎阳针是什么材质,心中却已经生出一股大怒,怒意无法遏制,烧遍全身。
天鸡针又扎在画卷上。
这次没有扎中雷鼓,却还是让他觉得,怒气如火上浇油,被撒了什么助燃的粉末一样,已经到了失控的状态。
鲲须针,扎到!
众魔脸孔,全都僵住。
他们先像是见到无比的秽物而狂怒,又被阳气助燃,引得失控,最后心火化为灰烬,反压在自己心头。
其无明之灰太厚,使他们的心念陷入死寂,思维黑暗无光,一个新的念头都生不起来。
龙门道有一入门剑法,名曰《夺命剑》,号称是向天夺命,能修劫灰剑意,那是从劫灰之中,心火复燃的剑道。
仙盟高手历次论道,从此法之中,推导出好些克制魔头的新功法。
贯休禅师这“火宅三针”,也是源出于此,但另辟蹊径,反其道而行之。
因为禅宗讲究自身心境空灵,不善于修自身心火。
贯休禅师就从好友轩辕集的一些言行之中,得到启发。
炼此三针,专去勾动魔头心火,使魔火过度燃盛而自灭。
“千帆共愿图,水气浑厚,先被自身心火灰烬所压,又被水气围困,这些魔头,应当翻不起什么风浪了……”
贯休禅师心中稍微松了口气。
有只手忽然伸到,从贯休禅师手中抽走了画卷。
“是吗?让我也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