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了。”
轩辕集脸色巨变。
城池中的水脉阵法，确保了阵法节点的那些建筑，即使被天雷劈中，也会轻而易举地将雷霆导入水脉，化散于无形，反而肥沃了这片土地。
自从这些阵法建成以来，只要是大城中的居民，从来没有谁死于自然界的雷击。
可是，毒雷这种东西，以雷为引，本质上，却已经不拘泥于雷霆电流了。
黄色毒雷中的每一个黑点，代表的都是一点魔念。
而且，这所有魔念都是同一个类型……恐惧！
守城修士，那一刻目睹毒雷爆闪，似乎视护城阵法于无物，随后听到撕天裂地般的雷声。
他们心中第一反应就觉得，城池已经被攻破了，被撕裂了。
恐惧造成的错觉，让他们的法力紊乱。
一眨眼后，全城之中至少有上百座桥梁，爆炸断裂。
好些大桥，虽然没有断，也略微摇晃。
“不要乱，丹玉犹在。”
轩辕集放声长啸，如同连串雷声传向城中。
刚才因毒雷心慌意乱的修士，听到新的雷声后，如同从噩梦中惊醒过来。
但也就在这时，天空中出现四个青面獠牙，身高丈余，腰间围着黄布的魔鬼。
这四个魔鬼排成一行，全都伸出右手。
轩辕集的啸声，本是无形之物。
可那四个魔鬼伸手一抓，从第一个开始，居然把他的声音拢成一束。
第二个又将后续音波拢住。
四个魔鬼接力，把音波拢成了一条长绳。
在别人耳朵里，就觉得轩辕集的声音，陡然低哑下去，消失不见。
“魔道强者的本命魔头？”
轩辕集认出这四个魔鬼来历，袖子里滑出铜铃，在自己面前一晃。
音波长绳和他自己口腔的牵连，被他一铜铃切断。
四个青面魔鬼齐声怪笑，嘿嘻哈哈，同时向高空飞起。
他们带着断掉的长绳，身影急速缩小，如同四个用线串起的小山楂，汇聚到一柄断剑之中。
那断剑只有剑刃，并无剑柄。
轩辕集心中已经明白过来，一声不发，身影骤然一分为七。
呛！！
断剑从云中飞来，快不可言，转瞬间就把七个身影全部穿透。
轩辕集的真身，已经往城外飞去，拖着一条长长的残影。
那柄断剑，紧追着他不放。
他擅长雷法和诅咒，如果是一般的魔道法术，他以巫蛊替死之术制造分身假象。
魔道法术打死他的假身之后，就会误以为他已经死了，暂时丧失目标。
可是，那四个本命魔头，居然能化无形之音，为有形之绳，夺取了他的音波精气，寄托断剑之中。
此剑品质更是非凡，如此一经发出，绝不被任何假象所蒙蔽，最后必然直追他真身。
“龙飞黄！！”
轩辕集并不怕死，此刻却在拼尽全力，飞向城外，飞向那座洞门。
虚空洞门前，一个金冠黄袍的道人身影，已经浮现出来。
背后隧道里面，还有许多黄袍道人，都是他的弟子。
中台掌教，龙飞黄。
刚才那四个手段诡谲的魔头，正是他的本命魔头。
魔道的修行，常用旁人来分摊魔性，提纯修为，视之为魔子、魔胎、魔奴。
天长地久，汰弱存强，其中根基坚固、心念细腻的，可能被选成衣钵传人，也成为魔道修士。
而那些顽固痴愚，凶残蛮狠的，则往往被炼为魔头，被魔道高手带在身边听用，充当打手亲兵之流，与寻常仆役，地位也有不同。
可是，这些魔头既然魔性深重，凶残蛮狠，就很难有忠心可言，有些尚存一丝理智，还可以在法咒克制之余，用刑罚威逼，使之听命。
但另外一些，魔性太深，理智几乎不复存在，并不怕刑罚戒律，只能纯靠法咒来克制，耗心耗神。
一遇到主人运衰之时，法咒减弱，这些鼠目寸光的痴蛮魔头，甚至可能当场反噬，根本不会在意当时现场是什么局势。
魔道大派的核心人物，身边并不缺魔头听用，发现这种失了智的魔头，都要早早清除，以免留下隐患。
怎奈何，此道之中，放纵浊性，自作自受。
凡魔道修士，常会有轻微走火入魔之兆，靠身边魔头分摊，可以轻易度过。
可如果遇到严重的走火入魔，连本命精气也会泄露，就会使随身魔头，与本命精气产生联系。
这样的本命魔头，往往神通更强，耐力更深，但是反过来，他们对主人的敬畏之心大减，动不动就会涌起要把主人吞噬，取而代之的想法。
魔道中人对别的痴蛮魔头可以随意杀之，偏偏对这种本命魔头大感棘手。
因为有本命精气的牵连，铲除了这种魔头，对自身根基也是一大损伤，而且，主人每次动念想除掉本命魔头时，心中就会先泛起不忍。
从一点不忍，又涌生出种种纷杂念头，因此而去做别的事情，每次都会把除掉本命魔头这件事搁置下来。
有些魔道晚辈，还不明白其中利害，羡慕本命魔头的神通，甚至会主动献出精气，炼制这样的魔头。
让不少魔道中的老前辈看了，都觉得他们太极端。
四大教门合练九残魔剑，一是为了杀轩辕集的时候，不沾诅咒。
二来，也是为了仗魔剑之利，斩断心头纷扰，一举把这些本命魔头铲除。
为此，四大掌教在炼制九残魔剑的时候，还先把各自的本命魔头封印起来。
可魔剑功亏一篑，只留下半截剑刃。
中台掌教龙飞黄，与另外三人一番长谈，做出许多割舍，最后商定，将此断剑，先由自己执掌。
他也是有谋划的。
“此剑虽断，却还有半枚道种残留，将我四大本命魔头，寄托在断剑之中，用此剑去杀轩辕集。”
“到时轩辕集的性命诅咒，就算想朝我发来，也要先受半枚道种和四大本命魔头的阻滞。”
龙飞黄心中如有毒雷转动，双眼中黑色的电光乱跳，神态阴晦。
“如此一来，我便硬扛部分诅咒又有何妨？”
“他是用雷法行诅咒，我也是雷法登峰造极之人，说不得，就借此机会，冒点风险，也悟出这雷法诅咒之道。”
轩辕集连一个虚幻道种都未能凝就，就仗着雷法诅咒，让不止一个道种强者忌惮。
龙飞黄，堂堂中台掌教，若是也悟出此道，还不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横行天下睥睨众生？！
轩辕集恐怕也是想到了这种可能，才不愿死在剑下，要直扑龙飞黄真身。
可是，他飞遁的速度，怎么比得上那把断剑的速度。
眼看他离龙飞黄还有数里之遥，那把断剑，已经追上了他。
呛！！
断剑一擦而过，抹断了轩辕集的脖子。
轩辕集的头颅急速旋转，飞上高空。
没办法了，既然已经死在剑下，只能竭力一咒。
“我咒……”
“不许死！！”
一声道音暴喝，越空而至，震的轩辕集神魂酥麻。
旋转飞空的头颅，被一只大手抓住，猛然压了回去。
楚天舒出现在轩辕集侧后方，右手盖在他的脑袋上，一股狂暴无比的生命力，从他脑袋灌注进去。
轩辕集的头压回了脖子上，脖子断口处透出浓郁的绿光。
绿光向前，遍照千丈，空气中生出大量祥瑞花瓣，膨胀飞散，纷纷扬扬。
绿光一放即收，轩辕集的脖子已经长好，连重创欲散的魂魄，都被重新压实，有弥合之兆。
只不过，他脖子上长了一圈小花，根深蒂固，一时大约摘不掉了。
轩辕集看着满空飞花，脸色有几分呆滞。
龙飞黄眼神也一变。
那把断剑，本来正飞向龙飞黄，此时速度减缓，调转剑头。
连那断剑的剑身上，好像也透露出几分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