蛤蟆散人浑身一震,并没有觉得被什么东西绑住,反而觉得自己出奇的强壮。
他身形暴涨,身上的衣物也被法力加持撑大,如同一个黄袍小巨人,体内力量奔涌狂啸,浑身发出红黄光芒。
天风楼右后方,又有一条锁链飞来,缠到他身上。
阵法的加持,让他硬生生拉住了正在朝洞门那边滑落的地基。
飞纵而来的修士纷纷落地,扯住两条锁链,同步向后拉。
“气力,好强壮的气力!”
蛤蟆散人满脸通红,口鼻喷烟,奋力向后退。
“哈哈哈,我壮的不得了了!”
众人在他身后,以相同的幅度后退。
蛤蟆散人所过之处,街面地基被震碎下沉,让他有足够的空间,把那半条街道的地基,拉扯过来。
同样是移位,之前是朝洞门中倾斜,现在是朝天风楼移动。
原本已经滑入洞中的断桥,被拉扯出来,而且与洞门相隔,有了数丈之远。
断桥修士纷纷跳走,那些房屋中的百姓,也适应了此刻的环境,破门而出,四散奔逃。
这时,洞门中有尖利的声音传来。
“老子嗅到了鲜活的人味,还有恐惧的味道!”
“你们的恐惧,就像浅海里的鲜血,迷雾里的火炬,太醒目了,太诱人了。”
洞门中飞出一大群阴魂魔头的身影。
这些魔头披头散发,双目猩红,身上的衣袍破破烂烂,双手又瘦又长,尖利如铁爪。
这片城区里,数百条法器飞剑的光芒袭来。
然而隔了这么远,这些魔头有足够的反应时间,当空乱闪,扑天窜地,就要四散而走。
围绕这片城区的几条河流,却都泛起金光,无论从空中走,还是从地下走的魔头,一遇到这些河水的范畴,立刻被逼变慢。
飞剑调头,绞杀而至。
洞门中,却又有一群魔头飞来,一波接着一波。
天风楼附近修士,纷纷向那里杀去。
就在这时,数十里外传出一声隐约巨响。
城池另一边,也有一座洞门展开,那座洞门,还正好压塌了一段城墙,城里许多剑光浮起,朝那边封堵过去。
“两座门了!”
有修士心中一颤,虽然早就做好参与仙魔大战的准备,但难免还有那么一丝侥幸心理。
觉得以整个鹦鹉洲的范围来说,洞门乱开,也未必就会开到自己所在的城池。
可现在,这里不但开了,更是开了两座。
天风楼第三层。
岳刺凶没有管更远处的门,只专心盯着半条街外的那座虚空洞门,嘴唇颤动,轻声念咒,语速最低又快。
他的几个结义弟妹,已经全杀了出去,只有他还站在栏杆内。
但在前方天空中,诸多飞剑光芒内,有一条淡淡的灰影,正在闪烁穿梭。
灰影每次闪动,必然伤到一名魔头,或是断其臂,或是贯穿其胸。
魔道炼制的魔头,耐性极强,受伤更凶,但被这灰影击中之后,竟然不由自主,变得迟钝,又连连被别的飞剑穿过,当空爆炸。
《诗经》有云:鸿雁于飞,集于中泽,之子于垣,百堵皆作。
古人见鸿雁时,当使诸多屋墙一同建造。
岳刺凶号称大雁神梭。
凡是被他神梭擦过的目标,都会感觉上下四方,如有看不见的墙壁,封闭堵截。
“大哥射的好!”
蛤蟆散人受阵法加持,与大哥更是默契。
好些魔头刚被神梭擦破一点皮毛,蛤蟆散人已经凌空挥拳,浑厚拳劲隔空打到,当场把魔头炸爆。
空中炸爆声连绵不绝,蛤蟆散人打的兴起,双拳如泼风暴雨。
突然,一个头缠荆棘的灰衣男子,手提小斧,急速闯到他面前。
蛤蟆散人瞬间一拳打去,却打了个空,后腰微凉,连忙朝右一闪,扭头看去。
只见那灰衣男子,竟然到了他侧后方,一斧子划破了他腰侧衣物。
“嘁!肉猪!”
灰衣男子满脸嘲讽,吐出一声蔑视言词,陡然随风消失。
大雁神梭贯穿了灰衣男子刚才的位置,也没有碰到对象。
“风遁法,是真正的魔道修士!”
岳刺凶脸色凝重,双眼睁开,眼白很多,瞳孔小如针眼。
白昼法眼!
在他法眼之下,只觉天风楼周围,至少有数十条灰影,遁在各种物体之中,还有更多看不清的。
这些都是魔道修士,有的人从柱子里,突然长出手来,劈出一斧。
有人从无形风中,发出十几道鬼火球。
有人在夜空阴云中,俯瞰城中,展袖遨游,撒下若有若无的骨刺毒针。
岳刺凶不敢怠慢,运转神梭,凌空画圈,先去挡空中落下的毒针,左支右绌。
就在此时,天风楼六里之外。
一座镇在街口的宝塔,亮了亮。
这座太虚塔,白天才安顿过来,完成改造,塔中数十名修士共同镇守。
谁都知道,太虚塔能发太虚无形煞火,专克阴魂魔类。
但云中的毒针修士,根本毫不在意。
“区区太虚宝塔,也在我面前卖弄?”
他不但无惧,更是双袖一展,在一朵朵阴云中闪烁遁形,便要扑到那太虚塔中,把塔中的人先杀掉。
“一群连炼魂都只知道堆积修为体量的蠢物,死吧!”
毒针修士的魂念,化作极细飞针,飘零如花,飞落如梦,精巧穿向塔中。
太虚塔刚刚才亮起,此时又接着,发出一声嗡鸣。
微光和微音叠合之后,却骤然如日光破云,在一刹那中,照亮了方圆数里。
数里之内的仙道修士,都觉得体内阳气骤升。
就连修炼冰寒属性功法的人,也没有觉得不适,只觉得修为更加醇厚,法力在体内运转时,随心所欲,流畅的不可思议。
修为在回光法身巅峰,乃至更高的人,能够在太虚塔的影响下,直接看到周边事物的阳和物性。
修为不到那个程度的人,看不到物性这么抽象的东西,也不会觉得,周围物体的外形变透明。
但他们心里,油然生出一种极明显的感应。
那些稳定的,是人间的事物,是百姓,是同为仙道的修士。
而那些极度不稳,还非要乱闪,吸引注意力的,就是……
“魔!”
岳刺凶心头一震,脱口断喝。
大雁神梭突兀的转折、暴射,把风中一名手持利斧的魔修,钉在了柱子上。
那魔修满脸愕然,难以置信。
数里外的天空,更是爆发出一声伤人耳膜的尖嚎。
只见数十只淡绿色的心念掌印,从塔中飞出,轰爆了低空的一朵阴云。
遁在云中的魔修,脱离了遁法状态,被数十个掌印轰的身上。
膝盖,大腿,腰子,胸口,相继凹陷,直到他脸上,也被一个掌印轰的凹陷下去,嚎叫声才闷住。
这魔修被数十个掌印炸碎,血雾中飞散的毒针,也被震碎。
大城之中,一座又一座太虚宝塔,相继发光振响。
守城者们振奋不已,没有想到,太虚宝塔改造之后,居然真有这样的奇效。
仙道气脉悠长,生命力顽强,有时候遇到同阶魔修设伏,顶着满头血都能强行突围。
但魔道遁法诡谲,以有心算无心,一人游斗多名同阶,也不在话下,虐杀比自己修为低的仙道修士、乃至残杀百姓,效率更是奇高,越杀越能采集负面念头,魔道法术还能临时增强。
现在遁法能被照见,魔道这个巨大优势,顿时没有那么可怕了。
诸多太虚塔发动之后,还有一种共鸣感,覆盖的范围交融扩展。
天风楼内。
岳刺凶只觉心潮澎湃,兴奋莫名。
“好,我就知道,魔道这样残毒到根本不该存在的东西,长久不了,我们能克魔道的遁术了!”
他驾驭大雁神梭,直接飞向洞门,要把刚从洞门涌出的一群魔头也贯杀。
空中许多飞剑,也打着同样的主意,纷纷朝洞门杀去。
就在这些法器快要贯入洞门的时候,陡然都变慢了,无论是剑还是梭,都从尖端开始融化。
阴魂魔头纷然散开,露出居中的一道人影。
那人相貌宁和,眼色狰狞,手上提了一把白骨巨斧,目光朝外扫视。
嗡!!
似有一股魔气,随这人的眼神扩张,所有法器,被巨热焚毁,灰飞烟灭。
岳刺凶法器被毁,只觉心头一股逆血上涌,竭尽全力,以法眼看向那个大魔头。
白昼法眼,也能够制造无形之墙,至少能争取那么一点时间吧。
可岳刺凶看了这一眼,立刻后悔了,口鼻之中呕出浓郁的血水。
他感觉自己的眼睛里面,突然又长出了一双不属于自己的眼球,眩晕恶心到极点。
只一霎,他几乎跪了下去,双手拼死扒住栏杆,膝盖才没有碰地。
方圆十余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血色在变浓。
“天风楼?几个仙道伪君子议过事的地方。”
“这些东西,都该毁灭。”
蛮王岛当代掌教,真宁斧王抬眼,疗愈的眸子比从前更狠。
斧刃一晃,一股戾气瞬间撕毁了他面前的断桥等阻碍,膨胀爆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