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帆坊市,青石庭院之中。
黑潮道人那一战,大堂的房梁断了一根,好在两端还稳得住,断而不落,屋顶也破了一个洞。
如今,知客道人却都已经修补好了,手艺着实不赖,房梁是换了根新的,但色调质感做的还是很古朴。
屋顶的修补,更是显功底,新的椽木、瓦片,气场与别处的屋瓦浑然一体。
南楚才坐在大堂中心一张椅子里,脸色颇有些紧绷,目光不禁往上飘,脑子里想着这些有的没的。
楚、寇、云、轩辕集,四个人都围在他身边。
寇天师轻抚胡须,悄然向楚天舒传音。
“楚道友,还不下手吗?”
“再等会儿,等他再放飞一会儿思维,脑子里集中去想别的事情的时候,才是下手的好时机。”
楚天舒嘴唇微抿,口舌不动,也秘密的传音回复。
“不过,说真的,我给他做个手术而已,为什么你们三个都围在这里?”
云诵书:“好奇。”
轩辕集:“贫道担忧……好吧,也很好奇。”
寇天师手摸进了袖子里。
“传闻华佗的针刀之术中有麻沸散,可以减痛,老道这里有镇魔地龙丸,即便是海边巨鲸,嗅一嗅也要昏上三天,南道友若肯吞下,应当会昏睡须臾。”
楚天舒连忙道:“别!他吃你的药,已经吃的够多,魂里病灶都麻了。”
“就得在他知情、清醒,但脑子又在想别的事情时下手,有意无意之间,才能把伤害控制到最低。”
这些情况,事先都已经跟南楚才讲明了。
所以,他自己也在放松心境,把思维朝别的地方转过去。
从修补好的屋顶,联想到鹦鹉洲每年因各地魔头作乱,造成建筑损害、人员伤亡的报帐。
按照惯例,上半年这种报账比较少,下半年,这类报账就会一下子多起来。
这都是因为七月海潮的缘故。
不过这里面,难免有些贪墨之事,有人上半年收着胆子,下半年就敢放胆,这查帐也务必要仔细。
南楚才脑子里一想到账目上的东西,就像是无数的算盘连在一起,如瀑布般流淌而下,眼睛不知不觉有些失焦。
就是现在!
楚天舒骤然出手,右手并指如剑,一尺长的翡翠剑芒,划入南楚才胸口。
南楚才猛然回神,看着自己胸口的半截剑芒。
“别怕,不疼!不疼!不疼!”
楚天舒意念发音,语速奇快,剑芒连刺三下,陡然一剜而出。
南楚才亲眼看到,剑芒从他胸口抽出来的时候,挑出来一团暗金色的光晕。
那团光晕,足有拳头大小。
光晕表面,还能看见一些黑色的细小梵文,却如同毒蚁,见之已觉不祥。
“嘶!!”
南楚才狂吸一口凉气,捂住了自己胸口,感觉自己魂魄在漏风。
修炼到他这样的境界,若是肉身受些伤势,他倒还挺得住。
但是,这魂魄层面,有拳头大一块东西被切离的感觉,实在让人头皮发麻,心底发凉,一时浑然不知自己身在什么地方了。
寇天师看着那团光晕,伸手虚抓,摄在掌中:“这就是病灶?”
南楚才当初是被金园太后的老佛拳意所伤。
这病灶中的意境,饱满,完整,显然是遗留的拳意,完全被挖了出来。
寇天师细看两眼,连连点头。
楚天舒伸手轻按病人肩膀,笑道:“怎么样?我说不疼吧。”
南楚才瞳孔一颤。
刚才还没觉得,现在倒是有痛觉,后知后觉的反馈上来了。
“还、还行。”
南楚才咬了下牙,强笑道,“确实不算多疼。”
这句倒也有一半是实话。
痛感比他预想的,是要轻很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