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道友,在魂魄上切割病灶,难免损伤根本吧,事后要多久才能养复?”
楚天舒掐指算了算,道:“你之前服过的药已经很多,切除病灶后,连金石丹毒一并切走,原本与毒力相制衡的药性,就可以发挥出来。”
“在此期间,不宜再用别的药物,凭你自身修为与沉积药性疗养,顶多一个月,你就可以复原。”
南楚才捻着山羊胡,轻声道:“一个月么……”
“那就过了七月,再请楚道友做这个切除。”
南楚才笑道,“我已习惯这等顽疾,如今并不影响我功力发挥,反倒是切除之后,要将养一个月,若遇大事,发挥不出实力。”
楚天舒当即领会到对方的顾虑。
黑潮道人不是一般的法身修士。
魔道虽然残酷,但这种门派真正的高层,甚至涉及到门派脸面的人物陨落,绝不能置之不理。
九残剑宗内,那位道种高手必然会设法前来报复。
如果南楚才这几天就切了病灶,到时恐怕就派不上用场。
但到了七月初一,云诵书就会来到鹦鹉洲。
南楚才等到那时再切除病灶,就要稳妥的多。
楚天舒正要说话,外面传来几声巨响,扭头望去。
只见数十里外,仿佛炸开了几朵黑紫色烟花。
有一群金甲力士,齐刷刷的投矛,把一个飞空欲逃的魔道修士扎成了刺猬。
下一刻,刺猬引爆,空中又多了一朵烟花。
那些被爆炸弹开的长矛,都被金甲卫士们飞身接住。
轩辕集悠悠道:“城中藏的魔头还真不少哇。”
“明明五十年前,才清理过一波,当时从城里各处挖掘出的魔窟,宅下所藏的骸骨,在城外共建了一座万人陵。”
“这才过去五十年而已!”
轩辕集面前的烟气骤然惊散,眼尾冒烟,向院外天空看去。
他的两只手从袖中伸出,八角阵盘旋在两掌之间,凌空转动,呜呜有声,快到生出电光。
外面天空猛然一亮。
一条水桶粗的炸雷闪电,轰在城中西北角,打碎了一座老旧宅邸的阵法护罩。
雷声轰隆隆的传开。
城中酒楼食肆、商坊店铺、大院小屋,街上闲人三五成群。
不知多少人,原本还在议论黑潮道人和楚天舒那一战,猛然听到雷声,抬头看去。
天上的云层,并未变黑。
但有条条耀眼电蛇,在白云之间细密窜动。
炽白的电光,变成白中带蓝的色泽,一片片水蓝色的硕大闪电,劈落在城中各处。
酒楼中有人扒着栏杆眺望,先是心惊,随即反应过来。
“是魔头!”
雷落之处,有的泯灭无声,有的却还有魔气窜腾,房屋震颤。
已经有金甲卫士,朝那些魔气窜升处围杀过去。
“才五十年,他们怎么敢又有这么多魔头潜藏城中?!”
“必是黑潮突兀大败,使这些魔头泄了行迹,杀得好啊,店家,再给我上两坛酒来。”
酒楼食肆间,许多人拍案叫好。
也有些人已经提刀出楼,杀向那些魔气残存之处。
青石庭院的堂屋里。
轩辕集眼中飞溢出的白烟,淡了许多,手上的阵盘旋转声,也渐渐放低。
南楚才负手看向城中:“比起当年,已经少了很多了。”
“每年罗刹海潮时,浩瀚海域上会诞生很多不稳定的门户,总有大批魔头,趁机潜来。”
“似南港这等大城,人口众多,是他们眼中无上美味。”
“能比当年少,已经说明五十年前余威犹在,说明我们千帆治城这些年,还是有进益的。”
轩辕集沉声道:“这些魔头,就像蛆虫一样,家里有一万条乱爬,当然是恶心,一百条,难道就不恶心了吗?”
他说话时,眼神又往白光魔剑打量过去。
黑潮老六看到他这个眼神,忽然明白了轩辕集之前进门的那点笑意是什么。
那仿佛是看到,有好心人一铁锹把蛆虫铲回了茅坑,让蛆虫回到了该去的地方,路人心里头终于踏实了点。
“你!!”
黑潮老六做梦也想不到,轩辕集这个老东西,能比姓楚的更气人一万倍。
魔道修者向来是仙盟的死敌。
怎么看待魔道修者,其实也关系到仙盟中人对自身的定位。
姓楚的更像是把自身看成捕蛇人,把魔头看成毒蛇一般,斩杀荆棘与毒物,开辟道路。
而这个轩辕集,位高权重,文名清誉甚广,却把魔头看成蛆,那他把自己看成什么了?
看成一个挑粪、沤肥、碾死蛆虫的老农吗?
怎么会有这种浑人,还要不要仙盟高人的形象了。
白光魔剑剧烈的嗡鸣。
“我们副掌门已经修成道种,更是被邀请过去共商大事。”
黑潮老六气急道,“你们以为你们在这里,就能提防得住吗?”
“副掌门一旦过来,必是大教齐至,就算是云诵书、寇老道都在这里,鹿死谁手,也未可知。”
“但不论最终胜败如何,至少你们鹦鹉洲,千帆宗,会沦为战场!”
“一群丧家之犬,你们也配轻视我等?你们终会回想起数百年前逃亡过海,妻离子散,陆续有上百万尸体,顺着海水腐烂漂流的那种恐惧!”
楚天舒面露讶色,看向轩辕集,有点敬佩。
能把一个魔头气成这样,靠的必然是真心。
轩辕集既然有这种特别能气死魔头的真心,还能活到今天。
他的诅咒之术,当真是登峰造极,恐怕比先前预想的,还要更令人忌惮。
哦,难怪这轩辕集从前学雷法,后来去学诅咒了。
只怕,他也是发现了自己在气死魔道这方面的天赋,把这等天赋带到了诅咒之道上,更加有潜力。
“魔道大教要商议联合?”
轩辕集听完了老六的话,嗓音很稳,表情很静。
“呵,我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