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字我倒是经常写,画画我却很少画。”
楚天舒拿起一支毛笔,看着面前铺开的画布,稍作沉吟。
冯建华在旁边取出墨条,按在砚台上运功一磨,空中水汽被聚集而来,无声之中,就磨出了细腻的墨汁。
楚天舒沾了墨汁,开始落笔。
一幅水墨画,他先勾勒出从近到远,一座座山头。
两岸山势夹着一片水波。
水波最远处,一叶扁舟,一个小点,依稀是个横剑膝上的剑客。
这山水剑客,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悠闲安逸。
可细细看去,山势起伏,仿佛在动,水波也在动,唯独那剑客在小舟之上,自有一份坚守。
这就在悠闲安逸中,多出份安心感,不是随波逐流。
楚天舒在画布右上角,题了三个小字,鲁双燕。
这个老朋友,号称夺命剑神。
但楚天舒当初在天榜与他重逢之际,第一感觉,已不是杀手的锐利,夺命的炽热。
只有那一份隽永的坚守。
楚天舒左手一挥,画布平平飞出,贴在旁边墙上。
他再次下笔。
天上一行大雁,地上几座土坟。
土坟间,一个披着残甲的老卒,眼睛绑着黑色布条,斜捧长刀,正在擦刀,又仿佛在侧耳听风。
寥寥几笔的画面中,是一种极为孤寂、单薄,充满苦难的感觉。
楚天舒画到这里,忽然左掌运功,皮肤间渗出一汪鲜血。
他用笔尖蘸血,在这画上又添了一道身影。
那是在老卒背后,一袭红袍,顶天立地,身影要比老卒大出数倍。
红袍人左手撑伞,右手虚放于身侧。
那只手,线条清晰,纹理细致,充满了一股无与伦比的刚劲。
冯建华这时,微微皱眉。
第一幅画他很喜欢。
第二幅画这两个人,若是分开也很好。
但若是凑在一起,那红袍人的气质,太过霸道孤傲,隐隐有一种挤压老卒生存空间的感觉。
这时,楚天舒手上鲜血恰好用尽,笔尖放入砚台之中,轻轻一抖。
笔毫间的墨汁褪去不少,只剩一点淡淡的水墨之意。
楚天舒就用这淡淡的水墨之意,在红袍人右手手背上,添了几笔。
“这是,一粒稻?”
冯建华神色一动。
多了这一粒稻之后,他才看出,那红袍人的目光,已并非俯视生灵,而是在看这一粒稻。
整个画面,倏然和谐起来。
老卒手中的刀,红袍手中的稻,截然不同,却好像气脉相连,互为依靠。
楚天舒在画面右上角,把大唐世界这两个老朋友的名号,也题了上去。
第三张画,是个头扎道髻的少年人,手上捧着一只蚕,人却处在牢狱之中。
牢狱周边的黑暗里,好像隐藏着无数魔头,又像是正在受苦的孤魂。
少年眼角有泪,似在虔诚祝祷,眼中明光,坚定无比。
楚天舒在这张画上,留的字最多。
真武宝诰八万遍,不见神,正因深明其中苦,誓救人。
这四段话,开头字字瘦劲,笔锋回转,仿佛在痛苦之中,曲折蜷缩,时断时续。
但笔锋越到后面,越见流畅,如同戈矛,如同修竹,如同大旗招展,直面劲风急烈。
“险中悟法,劫中见道。”
楚天舒把小张的名号也留下之后,提着毛笔,良久不动,只看着小张手上的那只天蚕。
其实这只蚕,跟小张自己的天蚕神功,已经不一样了,更像是楚天舒的太虚天蚕。
就像海东来手上的稻种,嘴角的笑意。
就像鲁双燕那凌然波涛之上的剑客心。
楚天舒画的虽然是他们,却也画的是自己,是与他们接触之后的思悟。
人生,就是在不断相逢之中,或自觉或不自觉的思变。
人生中的每一步,能供沉静下来的时候回想,若能会心一笑,就都已经是一种享受。
这样的人生,也就已经是在行道。
楚天舒一挥手,第三张画,也飞到墙上。
他盯着第四张画布,看了许久。
画一把剑,还是画我自己呢?
久到笔尖落了一滴墨水下去,他恍然醒悟。
“哈哈哈哈,诛仙剑,我还画不好,若细细修描,画我自己,也太自恋了。”
楚天舒放下了毛笔,心满意足,但余情未尽。
“下次再来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