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要借你的血缘法术,跟前线联络一下了。”
亚历克西斯看着那张契约,眼神有些复杂。
他很清楚,叔父等人接收到建议之后,为了得到支持,能够代表军方,签下这改良版的契约,很是争吵过一阵子。
以维克多·格林为代表的许多人都认为,如今战事紧急,给予鬼卒士兵应有的待遇,在国运的监督下来执行,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毕竟这种待遇,对于大美来说,是完全可以支付得起的。
可是,却偏偏就有那么一堆反对方,他们认为,问题的关键,不在于福利待遇的资源是多是少。
而是一旦签了这个契约,意味着底层士兵,能够对上层人士,进行一种约束。
这怎么能够允许呢?!
现在要是真开了这个头,将来岂不是要欺天了?
他们的用词,当然很体面,很婉转,旁征博引,引经据典。
但亚历克西斯总结下来,就那么一句话。
从太祖乔治爷,到世祖林肯爷,大美煌煌二百多年的国运,靠的就是法度森严,壁垒分明,外宽内紧。
维克多啊,你可不能拎不清轻重,乱了这礼法尊卑,将来弄出个无法无天的世道。
最后,维克多格林只是默默的拿出审计局收藏的某些情报。
比如,旧金山的驱魔人协会,已经倒向海对面……
比如,在招魂幡主之间,流传极快的兵道阵法,其源头是某个在大美上层,逐渐被视为不祥之名,大家私下聊天,都不愿意提及其全名的神秘人楚大先生……
又比如,之前已经有大量外丹流入市场,受到市民阶层和许多中小新贵的青睐……
要不是炎魔发动战争,影响了生意,估计都已经不只是外丹了。
海对面那个国度,会探出他们无形的魔爪,深深搅入美洲的超凡贸易市场。
“到这种时候,你们甚至还不愿意,给我们士兵一份应有的待遇,你们真的记得太祖爷时代的教诲吗?”
维克多最后还是说服了那些家伙,或者用压服来形容,更加妥当。
亚历克西斯当时心中就闪过一个念头。
面对如此时局,连这种事情都需要争吵,压服,强行推动,这个国度是真该好好整顿整顿了。
眼前的改良版契约,仿佛正是一个用来整顿的影子。
“这就是阳谋吧。”
亚历克西斯暗自感慨。
特捕司给出的解决办法,暗地里绝对是为了让楚天舒,在这一块大陆上也能威名日盛,渐享气数。
毕竟这件事之后,所有招魂幡的鬼卒,都会记住为他们出面的楚先生。
他们对军方的感激,恐怕远比不上对这人的感谢。
可是明面上,这又确实是最好的方法,就连审计局的明眼人也想借这个法子,将来酝酿风潮,廓清国朝弊端。
就像维克多一样,不但不会反对,反而还要助推。
“发什么呆呀?”
楚天舒一伸手,按在亚历克西斯肩头,“今天这招魂幡,肯定不止要签一杆,是怕多次联络,功力不足吗?那我来帮你。”
亚历克西斯精神一振,只觉浑身同步温暖起来。
他甚至分辨不出,楚天舒的力量到底是不是从肩头传进来的,但确实精力饱满至极,不敢怠慢,掐起法诀来。
空气中,凝结出一面椭圆形的水镜。
维克多·格林的身影从中浮现,金发领带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长裤皮靴。
他站在横倒的大楼上,似乎以大楼为城墙,四周到处都有焦黑的痕迹,也有巡查的装甲车,静修的术士们。
一面面招魂幡,如同战旗,扎在这些横七竖八的大楼构成的防御工事上。
“天舒先生,好久不见了。”
维克多单手抚胸,微微一礼,笑道,“先生风采依旧,我却已添白发。”
楚天舒一笑:“我现在看你,倒是比当初顺眼的多。”
“哈哈哈,往事不堪提,谈正事吧。”
维克多双手结印,连连变换,口中说道,“我已取得认同。”
“我等军方,愿受共业灵体监督,与我军中鬼卒,签订新式契约,誓守此约,绝不相负,违者,必受天诛!!”
随着维克多的法诀变化,亚历克西斯的眼神空茫起来。
楚天舒抬手一送,那一纸契约浮在半空,稳稳当当。
亚历克西斯伸手按下,同样留了一个鲜红的指印。
这个指印,在微观上比鲁奇神父的那个指印还要复杂,精妙不可言述。
两个指印一旦落成,契约无风自燃。
契约内容全部化作一条条金色字体,飘向天空。
这下,广场上所有人都能够看到契约内容,看到招魂幡主和鬼卒享受的待遇,即使战死,也将惠及家人。
天空中,像是有一股金色的力量浮动,只显化了其中一角。
如同河道脉络,粗粗细细,大方蜿蜒,疏而不漏。
那就是美洲的共业灵体,美洲的国运气数。
广场上所有目睹这一切的人,就算是未曾开窍的普通人,也豁然醒悟,这次的契约,依靠的不是上流人士的信誉、良心。
而是那些生前也近乎底层,死后仍在战场拼杀的鬼卒,拼来的一次机会。
是底层对上层的约束。
大广场上,没有变得喧闹,所有人都在静静的看着金色字体飘扬上天。
眼神空茫的亚历克西斯,却听到什么声音,倏然回过神来,扭头看去。
原来是附近有人,不自知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发出声响。
不,不只是附近的人在握拳,每一双拳头后面,都是更多的人垂下的手,握住的拳。
这次没有嘈杂,没有亢奋。
亚历克西斯却感觉,这些仰望者的心情,比最初来参会的时候更加炽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