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是神鹰所见之物,都在上官鼎眼中呈现出来。
相隔万里,如在对面。
这鹰飞行速度,非比寻常,只一个时辰,已飞到北荒。
“这天狼山脉,不还是老样子吗?”
上官鼎望见天狼门山门,心中已在轻哼。
北荒气候寒冷,没有太多上等的染色之物,天狼门一向质朴,房屋风格也不如别处高耸奇峻。
焚香谷则富丽堂皇,多有奇观,二者不可同日而语。
“那山谷周围,盘坐许多修士,想必谷中就是楚天舒修行之处。”
上官鼎心想,“云烟不是夸大其词,说谷中颇有异象吗,怎么什么都没有?”
莫非过了这一段时间,异象已经消失了?
心中虽疑,上官鼎倒还不曾坏了礼数。
神鹰在山门上空,先连叫三声。
真火神鹰,名头不小,天生元气又炽又纯,与魔道阴邪凶煞势不两立,可谓焚香谷的标志灵禽。
天狼门守山弟子,立刻去山谷周边通报。
岳春风给了弟子一道通行令牌,请神鹰到山谷来。
那弟子回到山门处,在夜间凛冽山风之中说了几句,奉上令牌。
“不知是哪位前辈,借用真火神鹰前来拜访,二掌门命我前来引路,请前辈入山,与众多同道会面。”
那神鹰听得允准,哪肯慢吞吞等这弟子再引路,当即俯冲而下,抓过令牌,又振翅而起,直奔山谷。
有这令牌,沿途天狼门种种阵法,便不会视为敌情,发射法术。
但那守山弟子,看神鹰直飞的方向有些不对,连忙呼喊。
“前辈,慢些飞,别,别往那边,你前面有……”
真火神鹰的飞行比声音还快,那守山弟子,即使施展心念传音的法术,也晚了一些。
神鹰充耳不闻,在上官鼎的操纵下,有心要在山谷上空徘徊一圈,再降落下去。
山谷周围的修士,已纷纷抬头,朝神鹰看去,初时面露欣赏,随即个个脸色古怪。
上官云烟也流露错愕神情,连忙抬手高喊:“慢!”
咚!!!
神鹰快如流火,一头撞在了夜空双臂的左臂上。
那夜空巨手,双臂长达数百丈。
神鹰与之相比,犹如一只小蚂蚁,但这鹰飞行太快,一撞之反震,可非小蚂蚁能比。
整只鹰当场就撞懵了,都不知道要发出哀鸣,浑身至少有几百根羽毛,被震断崩飞。
火红大鹰坠向地面时,已经如同一只秃毛鸡。
上官云烟连忙隔空一抓,把这鹰接引到面前。
他心惊肉跳,生怕这神鹰一撞,惹怒了那夜空巨手。
不过,这鹰连天地气场最外层,都未能突破分毫,夜空巨手根本不曾理会。
“神鹰,你怎么直接撞上去了?”
上官云烟连忙运功,为它疗伤,“你是被谷主施法,还是传火长老,传功长……”
神鹰呆呆看着自己凋零的羽毛,扭头看见自己胸口、翅膀,全是斑秃,勃然大怒,逮着上官云烟的手背,就是一阵猛啄。
看来是谷主。
上官云烟心中了然。
焚香谷中,两位长老都看到,谷主的脸色,猛然间烈红如火,钢牙紧咬。
就算只是施展共感法术,也不能失了体面,当众脱毛,成何体统?
这时上官云烟,已撕下外袍衣袖,裹在神鹰身上。
神鹰怒态不减,把爪子里的令牌往地上一放,怒啄三下。
“不不,刚才山谷上空,并没有天狼门的什么阵法启动。”
上官云烟看到众人的目光,本来也有些尴尬,但领会神鹰的意思之后,心中却古怪起来。
“神鹰,你莫非不曾看见山谷上的两只巨手吗?”
诸多修士闻言,也大感诧异。
那两只巨手,从天空伸向大地。
以神鹰飞行的高度,视野之广阔,恐怕在百里开外,就已经能看见,怎么会一头撞上?
岳春风和岳古德对视一眼,心中有了猜测。
这天地气场,玄奥无比。
身处此地的人,都先受了祥和之气的沾染,才能看到全部异象。
神鹰刚刚飞来,飞行又快,未能体会祥和之气,纵然与焚香谷主心意相通,能借用部分高手眼力。
也还是犹如一只睁眼瞎。
心未能见,则眼未能见。
但身体撞上去,却是真的会痛。
神鹰听到众人的低声议论,愕然抬头。
在它的视野中,山谷上仍然是什么都没有。
不,不对,好像嗅到了花香。
渐渐的,神鹰视野内浮现什么东西了。
黑暗水晶般的一片穹苍,天穹之下,犹如星空所化的两只巨手。
如被上天捧住的翡翠蚕茧。
翡翠般的蚕茧,骤然起了一层浓郁的光焰,从下到上,燃烧消失。
蚕茧内的白色长靴,洁白长裤,长袍下摆,腰带,前襟,依次浮现出来。
外袍并非单纯雪白,还有许多青金色的光点。
直到最顶端的蚕茧,也被烧化消失。
黑发披散开来,楚天舒睁开双眼。
焚香谷中。
上官鼎仿佛直面了那双眼睛。
他忽然有一种感觉,面对这双眼睛,即使玄火鉴就在自己手边,自己也没有机会去催动。
要在这种眼神下站稳,只有靠自己。
两位长老不解的看着他们的谷主。
看着上官鼎站了起来,仿佛面对某种压力,一点点挺直脊背,深深吸气,仰面直视。
谷主的双手,已经不知不觉握成了拳头。
精神如火,毅然正立。
天狼山中。
来自夜空的双手徐徐淡化,收回天空,楚天舒飘向谷外,降落在神鹰面前。
“这位道友……”
他左手轻抬,神鹰被一股莫名之力托起,来到与他视线相等的高度,清楚地看到他的笑容。
“你好。”
上官鼎茫然的退了一步。
原来刚才,对方没有在施压吗?
“楚、楚天舒。”
上官鼎颓然的坐回蒲团上,念着这个名字,只觉心里头,想酝酿一股强烈的敌意,却总是酝酿不到顶点。
若是面对乌山君,他自问绝对能够保有死战之心。
可是面对楚天舒……到底是为什么,是因为我本身也没有那么想要与正道为敌,不择手段去争第一吗?
上官鼎把这个名字连念了两三遍,面上露出痛苦之色,一拳锤在地上。
“怎么会有这种人。”
“这个时代,不属于我焚香谷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