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之中,岳天池伸手接住一片飘落下来的花瓣。
粉白色的花瓣,柔柔嫩嫩,仿佛一掐能掐出水来。
但修为到岳天池这个程度,自然能看得出来,这花瓣是纯由元气精粹凝结而成。
一种他从没有亲手触碰过的元气,可现在手指刚摸到,就已经明白这是什么。
天道善缘,祥和之气。
“世界如此美妙,我何须太过暴躁……”
岳天池神色出奇的安静,嘴角不自觉勾起了一抹微笑。
他吃药很多年,防止自己心性走向极端。
药效是很显著的,最近这些年,他已经是每隔半年才服药一次,除非遇到什么大事,心神受到的冲击比较猛烈,才需要临时加服。
但吃药之后的感觉,和摸到这片花瓣的感觉,截然不同。
前者如同天寒地冻里,走进温暖的屋舍,身体逐渐舒适,但只是恢复到日常偶尔会有的舒适程度。
而此刻置身山谷中,摸到这片花瓣。
岳天池体会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宁静。
身体和心灵,达到了更深的协调,身体的每一点姿势,都与心灵无比合拍,环境中的气息,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新奇活泼的体验。
原来人体中呼出的废气,也并非真正的废气。
在大自然中,有无数细微之物,乃至许多草木在特定时间里,都需要这些气息,来温养周身。
这些东西,在天狼门的医典之中都有记载,但那只是研究观察总结的成果,并不是一站在那里,就能够感受到。
现在的岳天池,却能清楚的感受到自己与山川万物存在的友好。
他几乎想要拥抱这片天地。
岳天池身边的方无嗔,更远些的玉蟾上人,已到谷口的众多僧侣。
无一不沉浸在这种感受里。
安静不言,但自在畅快的呼吸。
天狼门群山间,很多前来拜访的修士,都看到了山谷中的异象,匆匆往这边赶来。
岳古德和岳春风,率领门人,正要飞来拦截,开口劝解。
“诸位,且听老夫一言!”
岳古德立身高空,单掌一拦,刚说出这么一句话,忽觉背后的花雨,范围扩大了。
有三三两两的花瓣,打着旋儿,飘到他前方,香气传到鼻尖。
第二句话还没出口,岳古德神色就轻缓了许多,慢慢降落到山坡草地上。
各派修士也看到花雨飘来,赏心悦目,不知不觉就放低法器,一批接一批的降落到山间。
不用劝了,所有人都不再想要挤入山谷。
他们只站在这里,看天香花雨,草木清新,山河灵动,心里滋生出饱满又温和的情感。
“善哉!善哉!”
有个头陀打扮的小派掌门,凝视着飘到自己面前的花瓣,忽然双掌合十,落下泪来,身上浮起数十缕金色烟雾。
随后又有黑气,从他身上袅袅升起,黑气竟比金烟更多。
有靠他近的修士,不由大吃一惊。
这头陀,分明是暗中修炼了魔教功法,竟然混入天狼门,必然心存不轨,刺探消息。
但众人很快就发现,这头陀此时运功,不是要施展什么邪门法术,居然是在散功?!
天香花雨的气息,让头陀体内的魔教功力,有遏制不住的消散之象。
“我真该死啊!”
头陀脸上热泪越滚越多,跌坐下来,功力尽散,身体急速衰老,黑发转白,脸上全是皱纹。
最后一声长叹吐出,他头颅一垂,已经当场气绝身亡。
诸多修士都目睹了这个过程,福至心灵,陆续盘坐下来,打坐调息。
这天下修行,千百派门,起起落落,纷争、掠夺、合并,都是常见之事。
很多门派虽属正道,却也说不准自家功法,追根溯源,会不会有些魔道成分在其中?
那些最具魔道残忍特点,滥害无辜的手段,自然会被剔除,但还有很多技法,并不那么容易分辨。
常有些勤勤恳恳的修士,修行大半辈子,虽非正人君子,也绝非什么恶人,可某一天,忽然就恶念丛生,偏执如狂,破门而出。
那正是功法中的隐患发作了。
还有很多时候,江湖修士跟魔教妖人开战,总是稍有不慎,就会被魔教妖人引得法力混乱,失手惨败。
这也是功法中有魔教成分的原因。
故而,在这个世界,走火入魔的“入魔”二字,就是实实在在的表明,有堕入魔教的风险。
可这天香花雨,竟能把秉持凶煞的魔教功法化散。
岂不是正好可以用来鉴别自家功法中的魔道杂质,加以排解?
那头陀的魔教功力已经深入骨髓,一旦散功就会暴毙。
他们跟那头陀又不一样。
他们站在花香之下,感觉到的可只有轻松。
花雨还在飘飞,飘落草地间,飘在人肩头。
而在山谷深处,竹林之内。
楚天舒闭上了眼睛,手指不知不觉松开。
那本记载《大梵般若》的书册,从指尖滑落出去,却并没有直接坠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