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墙黑瓦,略旧的匾上,挂着刘宅二字。
蓝布蒙脸的青年,跟几个大夫在家门口谈话,语气颇为焦急。
“刘老爷子,这是走火入魔之兆,只怕是接引天榜之力,操之过急。”
“若是寻常走岔了气,我等还能用药,若是功法有纰漏,或许还能请高手帮他稳住伤情,但是这事涉天榜,只能看老爷子自己,能不能熬过去了。”
“唉!老爷子的造船手艺,那是我们苏省一宝,但凡有半点法子,我们必然竭力相助,无奈是真没有办法。”
老爷子叫刘大鼎,苏北人。
他在今世天榜之上,排名一百二十一。
可不要小看了这个排名,能够爬到这个位置,在整个苏北武林,也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
要不是因为苏南有几个门派的掌门,排名比他更高,与他又有旧怨,加以排挤,恐怕他的名望还不止于此。
但如果论到在造船行业的名声,那在大宣整个南方,也没有几个人敢说自己胜得过他。
有这种本事,他本该可以顺遂一世,颐养天年。
可惜前几年,他儿子得罪了锦衣卫,为了打点、营救,别让儿子吃太多苦,他动用自己早年在官府积累下的所有关系,更几乎散尽家财。
此事最后,总算也是有一个好结果,他儿子只被挖了鼻子,脸上刺字,好歹是活着回的家。
不得已,刘大鼎只好重操旧业,在船厂谋了个差事,想为儿孙重攒一份家产出来。
船厂的人,倒也不曾怠慢了这位大高人。
只是他心中每次想起旧事,屡屡悲愤,日益消瘦,只好练武消恨。
两个月前,他宣称要闭关,家中人一开始按吩咐,每隔三天送上饮食清水,倒也没觉得有什么。
到了半个月前,才发现有好几次送的食物,虽被取进屋内,却没有食用,都已经发霉,霉味飘出了屋外。
家人这才知道不妙,连忙探看。
刘大鼎已经走火坐僵,半身不遂。
而且天榜之力萦绕在他周围,情况越来越差。
半个月来,刘家知交故友陆续上门,想尽办法,请遍省内名医,还是束手无策。
“对了,刘公子,纵横大仙重出江湖,前不久,已经在京城斩杀了锦衣卫都指挥使古秋刑,审查整顿锦衣卫,目前正弄得沸沸扬扬。”
有个大夫说道,“你们刘家当年的事情也该上告,若能得平反昭雪,或许能赐还些许家产,以作补偿。”
蒙脸青年颓然道:“我如今哪有心情说这些。”
“非也。”
大夫捻须道,“家产还在其次,这样的大喜事落实下来,或许能对老爷子的心境,大有助益。”
众人聊到这里,府内忽然传出一声苍劲大叫。
几人大吃一惊,连忙赶回府去。
刘大鼎原本躺在正堂藤椅中,这时豁然坐起,白发披散,双目直愣愣,毫无焦点,双掌青筋突露,按在扶手上。
几个大夫感觉出他身边的天榜之力,已如潮水般退去,又惊又喜。
还以为是刘大鼎自己有所突破,把天榜之力收敛了起来。
不过,人越老,突破越是不太可能。
有个大夫上手摸了一下脉门,就感觉出了不对。
“好像没有突破,那是怎么回事?”
刘大鼎大汗淋漓的看向虚空,喃喃道:“天榜、天榜怎么碎了?”
众人闻言,相顾骇然。
天下武林门派,虽然大多有人在心中供奉古天榜某个真名,换得几分加持。
但是,绝大多数人对天榜的感应是很模糊的,只与心中供奉的那个真名,有点联系。
也只有刘大鼎这类的高手,才能以心神目力,“看”到天榜影像。
如果不是刘大鼎说了胡话,那此事必然轰动天下。
大堂中一阵纷扰,又过去小半个时辰,几个大夫按捺心中波澜,轮流为他诊脉,暗自摇头。
天榜之力对刘大鼎的折磨已久,如今虽然退去,造成的伤害却难以挽回。
刘大鼎体内不但经脉多处畸形,功法运转起来,还有了一些自己都说不清的破绽、滞涩。
大夫只能为他留几样温养的方子,暂且告退。
其中有位大夫,倒是另写了一张偏方,塞给蒙脸青年。
蒙脸青年把人送走后,迫不及待,展开一看,心中大恸。
刘大鼎还在因天榜碎裂而震惊,发觉儿子异样,伸手夹过偏方一看。
“紫虚草,乌有根,煎服十五日,哈,原来是这套把戏。”
刘大鼎干笑了两声。
这是江湖中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大夫若是看出病人时日无多,又要讨个好彩头,不能直说,便开一些根本寻不到的怪药方子。
所谓子虚乌有而已。
至于煎服十五日,大致便是说,活不过十五天,让家中子女好尽早准备后事。
蒙脸男子扑通跪在老爹身边,嗓音哽咽。
“哭甚么?老夫也未必就这么交代了,好不容易盼到古秋刑身亡,老夫还要摆上一场好酒庆祝。”
刘大鼎咳嗽几声,“暂且还喝不得酒,你先去煎药,我休养休养。”
把儿子打发走之后,刘大鼎沉吟良久,暗自运功。
这一运功,刚才还硬骨无比的老汉,顿时就脸肌抽搐,痛得龇牙咧嘴。
天榜之力虽退,之前的污染,已经让他功力性质有变,功法中多出了自己也弄不明白的破绽。
“姓古的死了,老夫今天就是暴毙也不亏,还不拖累儿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