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剑客魂魄,正是当年开创夺命剑法的鲁双燕。
但古天榜第四的名号,带来的种种念力异彩,如同层层琉璃,覆盖封堵,将他死死压在天榜之内。
这些异彩琉璃对魂体来说,隐约还有一种腐蚀的效果。
鲁双燕不过是睁个眼,发个声,都如此吃力,正是这个原因。
嗡!!
楚天舒手掌按到天榜之上,整个手掌的轮廓,嗡鸣起来。
太虚神功的层层波动,荡遍整个天榜,反馈回来,寻找弱点破绽。
但这天榜内的气息,纷杂无端,念头浊气的种类,多不胜数。
以他太虚神功,山崩斗数,一时也算不出,哪里有可以趁虚而入的破绽。
楚天舒对暂时找不到破绽,早有预估,不过是先称量一下天榜硬度,心中并无气馁,身影飘然后退。
“凤涅一剑!”
青色的魂魄影像,骤然大放红光,从《夺命剑法》中脱胎而出的炽烈剑意,霎时间拔升到顶。
远远看去,仿佛一颗赤色的小巧星辰,正朝四面八方,散发出纤长的针状红芒。
其身影霍然一动,钉在了古天榜第四的那片区域。
剑指缓缓刺入天榜之内。
但刚刺进去不到半寸,整个天榜上便有流光溢彩,一圈圈聚拢到这个缺口处,填补缺口。
楚天舒运功源源不绝,天榜的阻力也越来越强。
眼看双方陷入僵持,楚天舒目光一闪,左掌忽然贴到右臂之上,往前一捋。
右手剑指的缝隙中,喷出一条碧绿射线。
这条射线凝练无比,直道无屈,噌的一声,艰难穿透天榜隔阂,淡淡的落在鲁双燕右肩。
就在触及鲁双燕魂体的一刻,射线微微软化,竟然是变成了一根晶莹的蚕丝。
“我是楚天舒。”
楚天舒目光带笑,狂运功力,维持蚕丝不被压断,借助蚕丝稳定传音。
“魂魄要变大变小,相对比较容易,你试着变小,沿着这根丝线爬出来。”
鲁双燕闻言不禁露出笑容:“还真是你啊。”
“不过我被困在这里太久,魂魄受到环境的粘连牵制,想变小也变不了的。”
楚天舒啧了一声。
他从外面,如果变小,想要整个冲击进去,必会引起天榜更剧烈的反应,实非上策。
“我能多活这些年头,已是侥天之幸,如今还能再见老友,更是畅快。”
鲁双燕说道,“能否脱困,且先不谈,我有些事要提醒你。”
“天榜,不可信任……”
鲁双燕生前,不过是修炼到心神无缺的层面,也就是单无漏的境界。
但他修成的是自性无漏,肉身寿元,和魂魄寿元之间,有些明显差异。
当他肉身老死之后,魂魄飘摇,便进入了烟霞界层。
天下高手活的时候,能以神魂进入烟霞界的,也并非少数。
只不过那时,他们是活人,生魂入界,只会感到不适,从没有谁会在这里久留。
鲁双燕肉身老死后,再入此界,忽觉排斥感轻了许多,似乎常驻此中,魂魄还能再度延寿。
那时,天榜已经建立,他被天榜拘摄,只能在天榜附近活动,倒也没有觉得奇怪,一心在天榜下闭关,真被他成功踏入更高境界。
可就在他突破的那一瞬间,天榜主动加强了吸力,把他摄入了自己对应的名号之中。
“我可以肯定,那绝不是烟霞界中,自然而然的变化,而是天榜在作祟。”
鲁双燕神态凝重,道,“那一瞬间,天榜给我的感觉,就像当年魔教教主、流云府主,分别引动的邪灵。”
楚天舒目露诧异之色,疑惑的打量天榜。
离得这么近,他都看不出来天榜是邪灵。
“你是说,这面榜单有智慧?”
鲁双燕道:“有没有智慧不好说,但肯定有本能,且这本能,并不能时常展露,有点像是……俗世中虚胖之人,有时拖不动身体一般。”
楚天舒恍然。
这么一说,他就明白了,比喻成虚胖之人,还是说得轻了。
这天榜若酝酿成了邪灵,只怕是个天生的“植物人”。
当年夺命剑、魔刀法,诞生出来的邪灵,不过是以两种奇招作为引子。
而天榜的根基,却是宣王太祖率领满朝文武,大军参拜,共同铸就的一面榜单。
万众之心,彼时彼刻必有相同之处,但纷杂也肯定更大。
楚天舒心中思索:“不错,这天榜倘若是正常的邪灵,那么,像老明寺那些走火入魔的人,都可以算是它的眷属,也该转化成邪灵才对,而不是只变成那副不人不鬼,疯疯癫癫的样子。”
鲁双燕传出一声复杂的叹息。
“我亲眼见过邪灵,因此一被天榜吞入,立刻用心凝神,存想斩邪之念,只用笨办法一心硬扛。”
“后来,常啼、宣王、羽化,相继上榜,我隐有所感,却也无法沟通。”
“他们大约是用了一些复杂奥妙的手段,想要脱困而出,可他们以一人之心,想比复杂,怎么比得过这面天榜?”
“宣王和常啼,都陆续被污染散化,消亡不见,只有羽化见机的快,似乎如今还在支撑,但情况也比我更差。”
楚天舒向上方三个名号看去。
那三个名号后面的事迹,密密麻麻。
特别是前两个,越是用心看,跳出来的事迹就越多,就算他们已经是死人,恐怕也要看上三天三夜,都看不完他们平生之事。
这些事迹,到底有多少是真,有多少是假,也只有他们自己能知道了。
楚天舒微微摇头。
“你和羽化能撑得更久,其实也许是因为,你们两个的形象,在后世之人心中,更加单纯。”
羽化的形象,在世人心中,是最典型的贤者,为官三年,就飘然而去。
鲁双燕更是从未入朝为官,只是个想保一方清静的剑客,想保功法传承,让世人可以学法的先师。
而常啼尊者当了大半辈子的佛门领袖,宣王太祖更是超过百年的皇帝至尊。
这两个人要承受的各种威名事迹,其重,其杂,可想而知。
“我能感受到,你那个名号,原本是空的……诶,你名号呢?”
鲁双燕说到一半,往下方一感应,没感应到纵横大仙,随即失笑。
“也对,你既然现身,你的名号应该到了今榜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