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纸中约定的地点,是在汉阳府,汉口镇外十六里的一片白石浅滩。
艳阳高照,江水滔滔,波澜从无休止,夜以继日的打在灰白的岩石上。
有不少水鸟在乱石滩间踱步,略微展翅,扑腾两下,就到了不远处的桃林之中。
大片的野桃林,正值花期,满树绚烂,娱人心怀。
野桃花的香味,远不如桂花那么甜,除非凑得很近去闻,才有几丝芬芳。
但是这种视觉上的享受,让人觉得身心五感,无不受到了花之灵魄的洗涤,水鸟漫步在花下,也会啄食花瓣。
食梦侯只带了桃花生出门,散步山间,没过多久,就赶到了信纸中约定的地点,情不自禁踏入了这片桃花林。
反正在这里,也能够望见整片白石浅滩上的情况。
对方只要来了,食梦侯绝对能够看到。
况且……
“既然这里可以看见整片浅滩,又方便藏身,约我们来的人,恐怕也会藏于林中,观察情势。”
食梦侯伸手压住一根桃枝,嗅了嗅花香,随口对身边的桃花生嘀咕。
桃花生自然是连连点头。
“我可没有躲藏,我是正大光明坐在这里。”
桃林之中,忽然传来了一个声音,引得食梦侯目光一肃,凝神看去。
食梦侯的目光带有力量,使沿途的花树簌簌摇晃,乱枝摆动。
诸多柔韧枝叶,呼啦掀开的刹那,让人看清了五十步开外的一张小桌。
桌上一座小炉,桌后一方岩石。
楚天舒坐在石上,伸手拎起炉子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平时喝东西需要热的,都是直接内力加热,茶却不一样,这茶还是神机营的珍藏,非常讲究煮泡的时长。
壶的品质,果木银炭的香气渗透,也很有说法。
楚天舒以前没有喝过,顺手带了点过来。
“呼。”
他品了两口,茶香浸润唇齿,微微点头,“是有点不同。”
食梦侯两人,已经走了过来。
“相隔不过五十步,你出声之前,却似与桃林相融,外人难以察觉,果然不凡。”
食梦侯出口夸赞,目光凝在他额头。
楚天舒一笑:“呵,在看我是不是真有一场奇妙的梦境?”
食梦侯双目微眯。
这侯爷本来就脸如圆盘,眼睛不大,这么一眯,好似直接闭上了眼睛。
“看来,哀牢生留暗记这件事,没有瞒过你的耳目,不……他根本就是在你的示意之下,才留了那样的暗记?!”
食梦侯小眼一张,“你是生怕本侯爷不亲自到来,所以既要惹怒我,又要引我好奇?”
楚天舒轻轻点头,又喝了一口茶。
桃花生手上折扇一拢,砸在掌心,呵斥道:“无论你耍的是什么花招,侯爷已经亲自降临,还不速速将哀牢生放出?”
楚天舒瞥他一眼:“你就是桃花生?”
“不错!”
桃花生站在侯爷身边,昂首挺胸,底气十足。
楚天舒轻叹道:“哀牢生着实是非常惦记你,说起他的许多、呵、实用技巧,都是跟你学的。”
“侯爷只传授他们功法,真正讲效率,捞好处的手段,都是你这个大师兄的专长。”
这小子要挑拨我跟侯爷?!
桃花生心头一紧,连忙道:“能为侯爷效力,乃是三生有幸,不把他们调教好了,怎么配得上采梦门生这个名头?”
“看来你承认了。”
楚天舒啧了一声,“你就是畜生的头子啊,你们这帮货,往少了说,都应该重重的劳改。”
桃花生闻言大怒。
食梦侯却把左手略微一扬,桃花生立刻撤到旁边,恭敬侍立。
“哈!”
楚天舒见状,笑容玩味,“所以我有时候,也挺喜欢用小人的。”
“只要管控够强力,小人见机行事的本事,比谁都利索,有的位置舍不得让好群众上的,就可以让罪过累累的小人先冲,尤其适合创业前期。”
食梦侯脸色沉了下来。
“我看你确实会有奇妙至极的梦境,是我前所未见,倘若跟你动手,打击了你的心神,只怕这梦也会变味。”
“这样,你主动配合把梦卖给本侯爷,我可以答应你一些小小的条件,既往不咎。”
“但你若非要与我为敌,屡屡出言侮辱,本侯爷也不惮于毁了这场珍梦。”
楚天舒杯里的茶越喝越少,如今只剩了那么一小口,他微微转动边沿,啜饮殆尽。
哈!!
呼出茶香余气之后,他忽然说起另一件事。
“你知道,为什么我在信纸中约的是白石浅滩,实际上却坐在这片桃花林里面?”
食梦侯道:“我要是问你一句为何,你必有长篇大论,显得自己很有高手风度。”
“嘁!我研究过无数梦境,无数江湖上的故事,早就知道,但凡自以为是高手的人,都格外喜欢装装样子,在言谈举止上,露出一种胜券在握,或特立独行的味道。”
这胖子说到此处,面露得意之色,腰杆挺直,头颅昂扬,左手负在背后。
“本侯爷偏不顺着你的话茬,不问你为什么,你又能如何?”
楚天舒脸色微滞。
“你……”
他磨了磨牙,盯着食梦侯那副自得无比的模样,右手茶杯猛然一扔。
轰哗!!!
那只是一个小小的紫砂茶杯,但是被扔出来的一瞬间,轰然扯动了大片的空气。
当茶杯撞到食梦侯面前的时候。
海量的空气,已被压成了一面巨大的白膜,白膜的中心,还朝前突出!
中心处,正是被茶杯顶着,撞向食梦侯的脸。
食梦侯小眼暴睁,眼中透出了截然不同的神采。
见面到现在,他都感应不出楚天舒的功力深浅,具体如何。
这种情况,并不代表楚天舒一定胜过他,但至少代表,二者层次相近,是个劲敌。
拿话卡住楚天舒,正是要引对方先动手。
有这么一个小巧脆弱的茶杯,破空来势之快,带动的力道之可怕庞大,还是有点超出意料。
食梦侯的左手,刹那间横切而至,手掌边缘隔着白色的气膜,摩擦在茶杯之上。
他的功力如梦似幻,如同七色齐备,但又显得光彩极淡,仅仅在手掌边缘有薄薄的一层。
就这么极薄的一层梦幻真气,轻而易举地渗透了此刻如同实质的白色罡气膜,狠狠的摩擦在茶杯表面。